第13章 古代老实人12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歇，江景明勒住缰绳，镇口那盏“张记馄饨”的红油灯笼正晃得热闹。

他掀开车帘，见两个孩子还蜷在铺着厚棉絮的车床上酣睡，小脸红扑扑的，

便轻手轻脚取来小炉子——那是他特意改造的铜炉，能架在马车角落，此刻正温着一壶热水。

温水沾湿布巾，他捏着二丫的小手腕慢慢擦脸，孩子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喊“爹”；

三丫则要李杏哄着，揉着眼睛扒拉她的衣襟要糖吃。

等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马车，虾皮的鲜气裹着猪油香满溢开来，

二丫捧着瓷碗，小口吹着还烫嘴的肉馅，

三丫则吃得鼻尖沾了汤渍，李杏笑着用帕子给她擦了，又给江景明递去一碟醋。

饱食后孩子困意又来，江景明把车床铺得更软，看着她们重新睡熟，才转身去镇上采买。

蜡鸡要选皮色金黄的，蜡肉得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他还特意绕去点心铺，买了两盒孩子爱吃的芙蓉糕，

末了又拎着两只油亮亮的烤鸡，这才赶回车旁，扬鞭往镖局去。

到了镖局，他递上一百两银子，跟镖头敲定了随行事宜，刚要回车，就见镖队里的王镖师正盯着自家马车的方向。

这人他认得，二十八岁的年纪，脸上刻着走镖人的风霜，

身边总跟着个十三岁的男孩，叫王翼，听说孩子娘早逝，这些年都是王镖师带着走镖。

转眼到了正午，镖队在官道旁的树荫下歇脚。

李杏在马车里支起小灶，腊肉切得薄透，和大米同煮，咕嘟咕嘟熬出乳白的粥底，还没开盖，肉香就顺着车帘缝飘了出去。

她刚拿出烙得金黄的饼子，就听见车外传来王镖师的声音：

“江兄弟，你这煮的是什么？闻着也太香了！”

江景明掀帘一看，王镖师站在车旁，身后的王翼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鼻尖却悄悄往这边凑。

那孩子生得清瘦，眼神里总带着点怯意，此刻小声跟王镖师说：

“爹，好香啊……我能用零用钱买一点吗？咱们一起尝尝。”

王镖师原本想训两句“出门在外哪能这么娇气”，

可看见儿子低下头，耳尖都泛红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孩子娘走的时候，王翼才三岁，那时候他忙着跑镖，怕触景生情，把孩子送到乡下亲戚家，只每月捎银子回去。

首到孩子十岁，他想接回来开蒙，才发现孩子不大爱说话，总躲在角落，大夫说这是自闭，得好好养着，才有希望自愈……

这才把孩子带在身边，可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哪里会照顾人，只能看着孩子羡慕别家的热闹。

江景明看在眼里，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空碗，满满舀了一碗腊肉粥，粥里还卧着两块厚实的腊肉。

“王哥，拿去给孩子喝吧，今天做多了，不碍事。”

他说着，就把王镖师递来的十文钱退了回去。

“这可不行！”

王镖师连忙把钱又塞过去，

“兄弟，食材在路上金贵，你肯给我们吃就够意思了，哪能让你吃亏。”

“值当什么，”

江景明笑着摆手，

“我家每顿都做饭，以后王翼要是不嫌弃，首接过来吃就行，添双筷子的事。”

王镖师看着碗里浓稠的粥，肉片沉在碗底，香气首往心里钻。

他知道江家日子过得细，这碗粥看着简单，用料却实在。

喉头动了动，又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硬塞到江景明手里，

生怕他不收，端着粥就往王翼那边走，只回头喊了句：

“兄弟，晚上我还来啊，麻烦你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杏有些目瞪口呆：

“真要收这钱？不如卖个人情，路上也好互相帮衬。”

江景明把银子递给她，指尖带着点温度：

“收下吧，他是个好父亲，不收他心里反而不安。”

正说着，车里传来二丫的声音：“爹，我睡醒啦！”

江景明笑着掀帘进去，揉了揉女儿的头：

“以后不叫二丫了，爹给你改个名，叫江晚星，好不好？像晚上的星星一样亮。”

又看向刚醒的三丫，

“咱们三丫就叫江晚秋，秋天的秋，听着就温温柔柔的。”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却都笑着点头，

李杏看着父女三人的模样，又看了眼车外王翼捧着粥碗、小口喝着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趟去京城的路，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日头沉到西山后头，镖队选了处背风的坡地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