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机械月上的人影

水晶棺冲破葬神星域稀薄的大气层，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尾迹。

徐福躺在棺中，闭着眼，但意识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向那颗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机械月。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见机械月的表面——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球体，而是由无数齿轮、管道、轴承拼接而成的巨大造物。每一寸都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如洪荒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月表布满伤痕：深达数千米的刀痕，融化成琉璃状的能量冲击坑，还有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文字留下的刻痕。

秦篆。

是秦篆。

“果然……”徐福轻声自语，“墨家那帮疯子，真的做到了。”

水晶棺撞上机械月表面的瞬间，一层能量屏障自动浮现，却对棺椁毫无阻拦——屏障识别出了棺椁上属于大秦的文明印记。

棺椁下沉，穿过层层机械结构，最终停在一座巨大宫殿的门前。

宫殿完全由青铜铸成，高九十九丈，门楣上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

天工

徐福踏出棺椁，站在门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手，叩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像是某种古老的礼节。

宫殿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青铜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殿堂。

是一片星空。

真正的星空，悬浮在宫殿内部，星辰流转，银河如带。而在星空中央，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老人。

白发如枯草，衣衫褴褛，瘦得只剩骨架。他闭着眼，双手在虚空中拨动，每一次拨动，就有一颗星辰改变轨迹，一处齿轮调整转速。

整颗机械月的运转，都由他一人控制。

徐福走到老人面前，躬身行礼：

“晚辈徐福，见过巨子。”

老人没睁眼，手指却停了一瞬：

“徐福？那个跟着嬴政小娃娃东渡寻仙的方士？”

“是。”

“嬴政呢？”

“陛下在封印中沉睡。”

“死了？”

“未死。”

老人终于睁眼。

他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却倒映着整片星空的轨迹：

“那你来干什么？”

徐福抬起头：

“请巨子出山。”

“出山？”老人笑了，笑声干涩如齿轮摩擦，“三千年前，墨家三千弟子随大秦飞升，战死在星空。老夫苟活至今，守着这颗破月亮，就是为了等嬴政那小子醒来，问问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我墨家子弟的血，流得值不值？”

宫殿内的星辰同时黯淡。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徐福胸口的金色疤痕开始发烫，但他挺首脊梁：

“值不值，巨子心里清楚。”

“当年若不是墨家机关术，大秦神国撑不过第一轮神罚。”

“若不是巨子以身合道，化为此月，十二神系的援军早己降临地球。”

徐福向前一步：

“现在，陛下要醒了。”

“但诸神的反扑，也要来了。”

“我需要巨子，再帮我一次。”

老人盯着他，纯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帮你什么？”

“帮我……”徐福深吸一口气，“唤醒‘天工开物’。”

死寂。

宫殿里齿轮转动的声音都停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星空背景下像一杆枯竹：

“你知道唤醒那东西，需要什么代价吗？”

“知道。”

“你知道上一次唤醒，墨家死了多少弟子吗？”

“三千。”

“那你凭什么觉得，老夫会答应？”

徐福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令牌——青铜铸，正面刻“受命于天”，背面刻“既寿永昌”。

始皇令。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说……”徐福声音很轻，“若巨子问起墨家子弟的血值不值，就让晚辈带一句话。”

“什么话？”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

老人愣住了。

这是墨家的训诫。

三千年前，嬴政站在墨家机关城前，对着三千墨家子弟念出这句话时，曾许诺：

“此战若胜，朕许墨家一门，与国同休。”

后来，墨家没有等到“与国同休”。

他们等来的是星空下的白骨，是三千子弟尽殁，是巨子以身合道，孤守残月三千年。

老人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从纯白的眼睛里流出来，是黑色的，像融化的机油。

“嬴政啊嬴政……”

“三千年了，你还是这么会骗人。”

他抬手，抹掉眼泪：

“说吧，要老夫做什么？”

徐福指向脚下：

“七十二小时后，神裔主力会降临葬神星域。”

“我需要巨子，用‘天工开物’，为他们准备一份……”

“惊喜。”

老人转身，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无数光点正在汇聚——那是神裔军团的先遣舰队，数量之多，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

“七十二小时……”老人喃喃，“时间有点紧。”

“但——”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