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余烬未尽，心火难熄

暗桩暴动被镇压后的第一个时辰。

华夏大地上，那些刚刚经历过厮杀的角落，渐渐恢复平静。但那种平静，和战后的平静不同——战后的平静是疲惫，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的平静，是沉默，是说不出口的复杂。

泰山脚下，周大根跪在那个跟了自己三年的战士尸体前，久久没有起身。

那战士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种笑，周大根见过，是那种终于解脱的人才会有的笑。

装了三年。

三年啊。

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他受伤的时候，这小子背着他跑了三十里山路；他睡不着的时候，这小子陪他坐到天亮。

都是假的吗？

周大根伸手，合上那战士的眼睛。

那眼皮，冰凉。

他站起身，望着那些围过来的泰山营战士。那些人脸上，有愤怒，有不解，有恐惧，还有一种——周大根说不出的东西。

“营长，他……他真是内鬼？”

周大根点头。

“那我们……我们这些人里，还有没有……”

周大根看着那个问话的战士，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恐惧——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战士的肩。

“不知道。”

“但老子知道一件事——”

他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只要咱们还信彼此，那些杂碎就赢不了。”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眼神里的恐惧，淡了一些。

长江边上，老梁蹲在江边，看着江水冲刷那五具尸体。

那些人，都是他认识的。

有的跟他一起拉过船，有的跟他喝过酒，有的喊了他十几年“梁叔”。

此刻，他们躺在江边，血流进江水，被冲得干干净净。

狗剩蹲在他旁边，不敢说话。

老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狗剩，你说，他们临死前，在想啥？”

狗剩愣了一下，摇摇头。

“俺也不知道。”

老梁望着江水，望着那些渐渐淡去的血痕——

“俺知道。”

“他们在想，终于不用装了。”

狗剩愣住了。

老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江还得拉。”

秦岭深处，陈山站在那些采药人的尸体前，手里还握着轩辕剑。

剑身上，沾着他们的血。

瞎眼的铁匠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陈山沉默了很久，忽然问：

“老哥，你说，他们真的恨咱们吗？”

铁匠想了想，摇摇头。

“俺不知道。”

“但俺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也难受。”

陈山回头看他：“难受？”

铁匠点点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那些尸体的方向：

“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到死都在装。能不难受吗？”

陈山愣住了。

西湖边上，林晓坐在湖心亭中，面前摊着那三张写满可疑细节的纸。

三十个文士，五个是内鬼。

二十五个，还是原来的。

但她看着那些幸存者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他们的态度变了，是她的感觉变了。

她看他们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在装？

那个眼花的老太太，坐在她旁边，忽然开口：

“闺女，你在想啥？”

林晓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婆子眼花了，但心里不瞎。”

“那些人，是真的。”

“你信他们，他们就真。”

林晓愣住了。

长城脚下，王老实坐在烽火台上，那个假小鬼蹲在他旁边。

它己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俺……俺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

王老实没说话。

假小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俺在东瀛的时候，听他们说，华夏人都很坏，很凶，会吃鬼……”

“可俺来了以后，婆婆给俺鱼吃，你让俺睡你怀里……”

“俺……俺不知道……”

王老实转过头，看着它。

“现在知道了？”

假小鬼点点头。

“那你想咋办？”

假小鬼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望着王老实，那双鬼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

“俺想留下。”

“俺想……像那个小鬼一样。”

王老实望着它，望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很弱，很淡，但确实在亮。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那就留下。”

“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以后，再有人让你杀华夏人，你要先告诉俺。”

假小鬼重重点头。

远处，腌鱼婆婆端着那碗鱼汤，走了过来。

她把碗放在假小鬼面前，和早上那碗一模一样。

假小鬼低头看着那碗汤，看着汤面上飘着的油花，看着碗底沉着的那块鱼肉——

它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它没有哭出声，只是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然后，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递鱼。

骊山脚下，苏晚晴站在祖脉之树下，听着各方传来的消息。

九尾老狐趴在她身边，八条尾巴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