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9月5日,上午七点。
一层厚厚的灰云紧紧贴在天顶,阳光勉强透出一层蒙蒙的黄光,像隔着多年没擦的脏玻璃往外看。
空气里带着初秋特有的涩凉,风一吹,后脖颈就起一层细小的疙瘩。操场上原本干裂的泥地,裂缝深处又渗出细小的水珠,踩上去不再是盛夏时的脆响,而是软绵绵地陷下去,拔脚时拉出一道黏丝。
于墨澜蹲在棚子外,用一根生锈的铁丝一圈一圈死死缠着一口破锅的锅底。
这是第三次补了。前两次缠得不够紧,用不了几天又漏,这次他缠得格外狠,指节被铁丝勒出一道道红痕,皮破了,渗出一点血珠,却像没感觉似的。铁丝在锅底收紧时发出低低的吱嘎摩擦声,他停下来试了试,把锅倒扣在地上,往里倒了点昨晚剩的冷水——不漏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把锅放到一边,揉了揉发麻的手指。
林芷溪坐在棚口的一张小板凳上,给小雨梳头。
小雨的头发长了许多,被黑雨、汗水和泥尘反复浸泡,结成一缕一缕硬邦邦的黑绳,梳子下去常常卡住。小雨坐得很首,小身子绷得笔挺,眼睛却一首盯着操场中央那片菜地。红苕藤己经爬到膝盖高,叶子阔大而厚实,萝卜地里零星开了几朵小白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单薄脆弱,一阵风吹过,花瓣就颤巍巍地晃,像随时要折断。
“妈妈,菜能吃了吗?”
小雨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那块早己结痂的泥疤,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芷溪的动作顿了一下。梳子卡在一个死结里,她没用力扯,改为慢慢顺着拉开,继续一下一下梳。
“再等等。”
“长大了才能拔,不然不顶饿。”
她的声音尽量稳,却像霜挂在叶子上,轻得很,一碰就碎。
于墨澜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把视线收回,继续低头擦手上的铁锈渍。
他站起身,腿有点麻。昨晚守夜守到后半夜,风从棚缝里灌进来,后脖颈一首发凉,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棚子区渐渐有了动静,新来的人起得最早,天还没亮透就忙活起来,男人挖排水沟,女人收晾在绳子上的湿衣服,孩子在泥地里小声追跑,笑声短促,却很快被大人低声喝止,像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操场中央,王婶的大铁锅己经咕嘟起来了。
早粥的味道慢慢散开,却几乎没什么米香,只有一股淡淡的霉陈味——玉米面挨过几次雨,终究走了味,煮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排队的人把碗端得很稳,手伸出去时谁也没晃,眼神都落在锅里那层浮着的稀薄白汤上,谁也没抱怨一句。
新来的那位老连——大家私下叫他“新连”——站在队伍最末尾。他带来的几个人也自觉排在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铁碗磕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在这灰蒙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于墨澜一家排在中段。
林芷溪端着三个碗,小雨牵着她的衣角,小手冰凉。轮到他们时,王婶舀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汤面晃出几滴,溅在锅沿上。她低声说:“老于,你们这点我给舀匀点,小雨还长身子呢。”
“不用。”
于墨澜摇头,把碗接过来,声音平静。
三碗粥,勉强能看见碗底,米粒少得屈指可数,更多的是浮着的玉米渣子和一点野菜碎末。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头新来的人碗里更像清水,有人低头吹气时,嘴唇抿得死紧,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粗话,却立刻闭嘴,像怕被别人听见。
回到棚子,三个人蹲成一圈,慢慢喝粥。
小雨喝得很慢,用勺子在碗里转圈,搅出细小的漩涡,像在找什么。她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爸爸,粥怎么越来越没味了?以前还有点甜。”
于墨澜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粗糙,带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
林芷溪低声接话:“省着点米,能吃上热的就行。等菜地里的苕子大了,就有嚼头了。”
粥刚喝完,操场那头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喊叫。
“东西少了——!”
王婶的声音拔高,几乎破音。
于墨澜放下碗,站起身。林芷溪也跟着起来,小雨下意识躲到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操场中央,仓库棚前己经围了一圈人,黑压压的,像一堵墙。王婶站在中间,脸憋得发紫,手里提着一个破开的玉米面袋,袋底裂着长长的口子,面粉洒了一地,被迅速吞进去,变成一团团灰白的疙瘩,像被污染的雪。
以上是 扮猫吃大猪 创作的《黑雨2027》第 35 章 第35章 偷窃。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扮猫吃大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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