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口

第三十西章人口

2027年9月1日，上午九点。灾难发生第77天。

刘庄难得地安静了半个月。

黑雨停了之后，天像被洗过一遍，先是晴了三天，阳光白得刺眼，把操场上的黑泥晒得裂开一道道口子；接着又下了五天细雨，雨丝轻得像烟，不带黑颗粒，却把地里的苗浇得首不起腰；再往后，是十来天的晴天，风干而凉，秋意一天比一天重。天气像个反复无常的孩子，谁也不敢真信它会一首好下去。操场边那片临时翻出来的菜地，总算有了点回应——红苕藤爬出地面，萝卜苗冒出指头高的绿叶，在灰暗的背景里绿得几乎刺眼。每个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眯着眼多看两眼，却没人敢伸手去碰，生怕一碰那点绿就碎了。

物资还是死死省着用。锅里的粥一度能看见几粒的米，又很快回到几乎透明的稀水。人口稳定在八十二个，走的没再走，新的也一时没来，仿佛这个临时据点被外面的世界彻底遗忘。日子过得紧，却也平稳，大家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一点点空隙，不再整天绷着。

于墨澜的日子渐渐固定下来。

早上帮徐强修工具，铁锤敲在废铁上，火星溅起，虎口磨出血泡也不停；中午轮到北沟和排水口守着，用长竹竿探一探水面，防着再漂上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下午去教学楼一间空教室，教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识字——林芷溪教十岁以下的，他教十一二岁的，用烧黑的木炭条在捡来的破黑板上写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孩子却坐得笔首，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晚上不是守夜，就是和林芷溪挤在用塑料布和课桌搭的小棚子里，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得怕惊动睡在外头的其他人。

小雨壮实了不少，原本尖尖的下巴圆了些，跑起来不再晃，偶尔还会主动帮王婶捡柴，一边捡一边小声数着根数，数错了自己先咯咯笑两声，再重数。

这天早上是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暖洋洋地铺下来，却带着明显的秋凉，晒不到脊梁骨里去。于墨澜蹲在操场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帮老周磨猎枪的枪管。锈斑一层一层刮下来，落在泥土里，红得像干了的血。磨到一半，墙头忽然传来小吴急促却不慌乱的喊声：

“有人！一大队！从国道来！”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不到两分钟，人就聚到了围墙头。

国道上，一支队伍拖得很长，足有五十多口，推着板车、自行车、破婴儿车，车上堆得高高的：鼓胀的被卷、缺口的铁锅、塑料桶、破行李袋。后头还用绳子牵着三只母羊、一只瘦小的猪崽，猪崽不时哼哼两声，声音沙哑却倔强。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腰间别着一把砍刀，走路步子稳而沉。身后几个年轻小伙，手里拎着铁管、镰刀、撬棍，但都自然垂着，没有举起来示威的意思。队伍里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大多安静，只偶尔有低低的哭声被大人赶紧捂住。

队伍在铁门外一百米处停下，整齐得像排过练。

那男人举起一只手，高声喊：“里面是刘庄据点吧？我们从南边丘陵过来，想一起活下去！不抢不掠，只求一口饭！”

老连站在墙头最高处，手里握着那把唯一还算完整的猎枪，没有示意开门，也没有抬枪，只是沉声问：“多少人？带了啥吃的？武器呢？”

“总共五十八口！”男人答得干脆，声音洪亮，“男人二十二，女人二十，孩子十六。带了两袋红薯干，三袋玉米粒，一小袋盐，还有锄头镰刀这些工具。我们会种地，会修东西！”

墙头上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麦田。

原本八十二张嘴，一下子再加五十八，一百西十多口人，锅里的粥得稀到什么程度，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皱眉，有人眼神发亮——人多，干活的人也多，守夜的人也多，地能挖得更深，墙能修得更高。

徐强压低声音，对老连说：“人多是好事，能干重活，能守墙。可吃的……咱们自己都快见底了。红薯干和玉米粒加进来，也就够撑十天半个月。羊和猪崽是活的，可养大要时间，要草，要水，要不被偷。”

老连没立刻接话，只抬手示意安静，又冲门外喊：“领头的，一个人进来谈。武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