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邻居

2027年6月18日，下午。

雨下到第二天，屋子里的空气开始变沉，那种阴冷的潮气像是能穿过墙缝，慢慢把人往里裹。

厨房里，林芷溪正对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排水口运气。

“墨澜，这下水道是不是反水了？”她穿着拖鞋，脚后跟拍打地面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一股味儿，洗菜盆里的水半天都下不去。”

“正常，一首下雨，排水管网都满了，压差大。”于墨澜回了一句，把手里的废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纸篓。

小雨蹲在阳台的一角，盯着那盆含羞草。因为缺光，那草长得细长且病态。她用手指戳了戳叶片，叶片没像往常那样合拢，只是垂头丧气地晃了晃。

“爸，含羞草不动了。”

“它也想晒太阳。”于墨澜起身走到阳台。

窗外的世界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黑白相片。原本这个点，楼下的商业街应该全是早点铺子的白汽。可现在，只有一家面馆开了门，门口的雨棚被积水压得塌了一个角，铁皮边沿滴着黑黄色的水。

于墨澜正准备去擦墙上那块越来越大的水渍，楼道里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是对门的小李和住二楼的王婶。

“王阿姨，真不是我不讲理，您那空调外机漏电，顺着墙皮都打到我家插座了！”小李的声音透着焦躁，“我电脑都烧了，您能不能先把电源关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婶的大嗓门隔着防盗门都压不住，“这雨这么大，墙湿了那是老房子的问题，跟我空调有什么关系？我还说你家装修动了防水呢！”

于墨澜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没打算开门。就在这时，林芷溪拿着手机走过来，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墨澜，你快看群。有人在发南城隧道的照片。”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糊得厉害的夜拍图，水面上浮着几辆只剩下顶棚的车。图片底下的描述更吓人：“南城隧道封了，里面堵着的车一辆都没出来。”

于墨澜皱起眉：“这才下了一天多，不至于。”

“可大家都这么说。”林芷溪手指飞快地向上滑，“还有人说，市郊的几条干道己经开始设卡了。更有离谱的，说下游化工厂炸了，毒水顺着雨水倒灌，老陈家说他家自来水流出来都是带色的。”

“别听他们瞎传。”于墨澜换上鞋，“我下去买点这几天吃的，顺便看看门口药店开没开，买盒含片。”

下楼时，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楼下大堂，那个光头邻居正蹲在门口发呆，脚边飘着半只烂掉的塑料拖鞋。

“小于，买药啊？”光头吐出一口烟，“别去了，昨晚就锁门了。听说是上游水库泄洪，老板连夜回老家挖沙袋去了。”

于墨澜点点头，撑开伞走进雨里。

药店确实关了，卷帘门上贴着“内部盘点，休息三天”。这种“休息”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他拐进旁边的小超市，货架上原本堆满零食的位置空了一块。

“老板，没盐了？”

“最后一包被刚才那个老太婆拿走了。”老板娘刷着短视频，头也不抬，“下一批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大货车进城得排队，路口淹了。”

于墨澜最后只拎了一瓶酱油和两瓶纯净水回来。回楼栋时，他看见小李正站在绿化带里捡手机，满手是泥，嘴里还在骂物业。

电梯里，他又碰到了王婶。王婶手里攥着一叠零钱，脸色发青。

“小于啊，药店真关了？”王婶愣住了，嘴里嘟囔着，“这怎么能关呢……这才第二天啊，怎么能关呢……”

回到家，林芷溪正在厨房里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接满了水。

“药店关了，盐也没了。”于墨澜把酱油放在桌上。

林芷溪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客厅的吸顶灯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了细微的嘶鸣声，随后归于沉寂。

断电了。

整栋楼在瞬间陷入了死寂。窗外，那些原本星星点点的灯火，也在这一刻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天色还没到晚上就全黑了。

于墨澜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那一盏盏还没熄灭的灯火，像是在灰色海洋里摇晃的孤岛。他伸手摸了摸阳台漏水的那块印子。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墙体，一点一点渗进这个原本平静的家。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小雨的呼吸。她蜷在沙发一角，抱着平板电脑，屏幕早就黑了，只剩她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划。林芷溪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昏暗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