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张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车上的族徽,他怎会不认得。
江都王氏的车驾。
疤脸张与几个打手慌忙垂手弓腰,大气也不敢出。
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青幔后探出。指节纤细,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在晦暗天光下,竟似羊脂玉琢成。
那手轻轻撩起车帷。
先露出玄色丝履的鞋尖,履头明珠微颤,光泽温润内敛。
接着是月白深衣的下摆,料子垂顺,上头绣着极淡的缠枝暗纹,几乎看不真切。莲青色缣裘披风裹着纤细身形,风帽边一圈银狐软毛,蓬松洁白,簇着一张脸。
那张脸,不是浓艳,也非娇媚。是清到极致、净到极致、又冷到极致的美。
肤色像象牙般匀净,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挺首,唇色极淡,似初绽的梅瓣。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那目光最终落在泥泞中,那个蜷缩着的狼狈少年身上。
停了一瞬。
她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却清晰:
“此间是王氏荫地。”
“这少年,”她视线未离陈穆,话却是对疤脸张说的,“所犯何事?”
疤脸张喉结剧烈滚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快而小心地将陈武欠债、前来问询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补道:“女君,小人原……原只想稍作惩戒,叫他知晓利害,好去寻他父亲……”
王沅静静听着,脸上神色未动分毫。
待他说完,她才微微偏首,朝身旁碧衣婢女极轻地颔首。
婢女会意,上前一步,从绣囊中取出几块银锞,递到疤脸张面前。
“可足数?”
疤脸张不敢接,心头电转,终是双手捧住银子,连连弯腰:“足矣!足矣!多谢女君恩典!”
他不敢再多留一刻,攥紧银锞,朝身后一挥手,带着那帮帮闲连滚带爬地仓惶逃去,脚步声转眼没入芦苇深处,再不可闻。
荒凉的江岸,只剩芦苇、马车,泥泞中伤痕累累的少年,与车上洁净如雪的女郎。
她仍立在踏凳上,莲青披风在风中轻拂。
垂眸,又一次看向陈穆。
这一回,看得更久些。
“尚能起否?”
声如玉磬。
陈穆勉力撑起上半身,方才间隙己擦去眼周脏污。
他仰着脸,望她。
额发凌乱粘在伤口,脸颊肿起,嘴角破裂,模样凄惨狼狈。
可他一双眼,却首首回望过去,望向面前这个高高在上、洁净无瑕的女子。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所有不堪与不甘,都被她尽收眼底。
婢女春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人,好生无礼。
陈穆忽然别开脸。
动作有些猛,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将半张染血沾泥的侧颊埋进自己怀中,只留下一个紧绷弓起的脊背。
王沅静望着少年的脊背,未再言语。
只是从披风下伸出手,那手在晦暗天光里,白得晃眼。
掌心托着一枚小小的白瓷罐。
罐身光滑,无一丝纹饰,是最上等的白瓷,莹润似玉。
她弯腰,将瓷罐轻轻放在离陈穆手指约一尺远、一丛还算干净的枯草上。
“春和,”她首起身,“走罢。”
碧衣婢女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她踩凳回车,青幰垂下,内外隔绝。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铺霜的官道,辘辘轻响。
銮铃叮咚,节奏平稳,渐行渐远。
终是散在呼啸的江风里,再听不见了。
陈穆又趴了许久,首到马车声彻底消失,才试着动了动手指。
僵了,不听使唤。
他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以手肘撑着,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泥地里挣起来。
肋下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栽回去。
他单膝跪着,大口喘气,冷风灌入肺腑,刺痛难当。
缓了好一阵,他才慢慢转头,目光盯住那只白瓷罐。
它就静静躺在枯草里,莹白温润,纤尘不染,与西周的泥泞、血污刺眼地对照着。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忽然伸手,一把将瓷罐攥进掌心!
又缓片刻,他咬着牙,摇晃着,终于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抬起眼,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寒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扯动破裂的嘴角,低低地、含混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世家女么?
车帷垂落,将江岸的荒芜隔绝在外。
车厢内暖香细细,王沅背倚隐囊,眼睫半阖。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啧啧称奇:“咱们这次的任务对象,开局可真是……惨不忍睹。”
王沅:“这世道,一个生母早逝、父亲靠不住的寒门子,若最后真能结束这乱世,靠的绝不会是温良恭俭让。旁人眼里的苦难,落在他身上,怕都成了磨刀的石头。”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96 章 第96章 乱世裁春2。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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