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晨光熹微时,沅芷己乘了青帷小车出宫,往寺庙去了。
她年年这个日子去,从不声张,只带两个贴身宫人,一队亲卫跟着。
萧瑨从不多问,只在她起身时,眼皮微微一动,又沉沉睡去,或是装作睡着。
殿内,六岁的萧泽正趴在大案上描红。
萧瑨批完一摞奏折,抬头瞧见儿子专注认真的模样,唇角不觉弯了弯。
他踱步过去,站在案边看。
“父皇。”萧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这笔捺,可有力道了?”
萧瑨俯身细看,字虽还稚嫩,一撇一捺却己见锋芒。
他点头:“尚可。”
只这两个字,萧泽便欢喜得小脸泛红。
他放下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父皇,今日阿娘去哪里了?”
萧瑨执朱笔的手顿了顿。
“去寺里了。”他声音平淡。
“去拜佛吗?”萧泽歪着头,“是求佛祖保佑我们吗?”
殿内忽然静了。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人心头发紧。
萧瑨放下笔,慢慢首起身。
他看着儿子那双酷似自己、却又带着沅芷影子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去祭拜你三伯父。”他说出口的瞬间,心里某处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深,却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三伯父?”萧泽眨了眨眼,“父皇的兄长?他为何在寺里?”
孩子的声音清澈,不带一丝杂质。
可这清澈却像面镜子,照出萧瑨心底那些晦暗的、纠缠多年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其实还不过十年光景,却仿佛隔了一世。
那个雪日,兄长背着一身红衣的沈沅芷,缓缓而行,沈沅芷扶在兄长背上,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是那般依恋、信赖的姿态。
在那之前,萧瑨曾一遍遍告诉自己:沈沅芷不喜兄长,嫁与兄长,不过是觉得兄长性子温软、易于掌控。那时,萧瑨常年不在长安,仿佛不见二人相处,仿佛这般想着,心中便能好受几分。
可那日,他亲眼望见二人相互依偎的情景。
那一刻,萧瑨再无法自欺。
沈沅芷待兄长,其实也很好。
二人宛如画中仙眷,连衣袂交叠的弧度都透着无声的亲昵。
后来,兄长竟知晓他的心意,亲自来问。
他承认了。
出出乎意料的是,兄长竟还愿意成全。
那一刻的萧瑨,心疼、愧疚如潮水翻涌,却压不住心底那丝破土而出的窃喜。
只是这些年,他越来越不敢深想:沅芷最终答应他,究竟是因为兄长的嘱托,还是……当真对他生了情?
“三伯父……”萧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阿娘早年在寺里为他供了长明灯,每年这个日子都会独自前去祭拜。”
萧泽“哦”了一声,天真道:“那阿娘心里,定是念着三伯父的。”
萧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转身走到窗前,庭中树影摇曳,洒下一地碎金。
半晌,才低低道:“她自然是……念着的。”
这话出口,齿间竟泛出细密的酸涩。
兄长那般人,温润如玉,君子端方,若不是早逝……
“父皇?”萧泽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萧瑨垂眸,孩子清澈的眼里映出自己晦暗的神情。
他心下一滞。
泽儿如今才六岁,久居宫闱,尚不知前尘旧事。
可终有一日,他会听说,会追问。
“无事。”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去练字吧。”
萧泽乖巧应了,端坐案前,脊背挺得笔首。
萧瑨却再也看不进奏疏。
他在窗前立了许久,日头渐高,晃得眼底生晕。
恍惚间,眼前掠过沅芷跪在佛前垂眸添香的侧影,檀烟缭绕她的眉眼;倏而又转成昨夜,她枕在他臂弯里安睡,呼吸轻轻拂过他胸膛,温热而真实,长发散了他满臂。
沅芷在寺里一住便是三日。
第三日黄昏,车驾回宫。
宫门将闭未闭时,青帷小车缓缓驶入。
沅芷掀起帘子一角,看见宫道上立着两个人,萧瑨牵着儿子萧泽的手,正站在暮色里等她。
夕阳余晖给宫墙镀了一层金,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阿娘!”
萧泽挣开父皇的手,小跑着扑过来。
六岁的孩子,穿着杏黄常服,跑起来袍角翻飞,像只扑棱棱的雏鸟。
沅芷弯腰接住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泽儿怎么来了?”
“父皇说今日阿娘回宫。”萧泽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他心里攒了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只剩这一句,愣愣的模样,像极了他的父皇,好在,沅芷懂他。
沅芷揉揉他的发顶,说道:“阿娘在寺里一切都好,就是想阿泽了呢。阿泽定也念阿娘了,对不对?”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85 章 第85章 兄终弟及32。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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