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瑨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身上穿着素色的常服,纹饰简淡,眉眼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意,但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锋锐骨架仍在,只是此刻被刻意收敛着,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局促。
沅芷没起身,只将目光从书卷上抬起,淡淡扫了他一眼。
“陛下。”她唤了一声。
这称呼让萧瑨喉结微动。
他在她对面隔着小几坐下,宫人早己无声退下。
庭前的日光透过雕花长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只听见窗外细微的风拂过新叶的声响。
“沅……”他开口,一个字便卡在喉头,换了几次称呼,终究还是低声道,“沈沅芷。”
沅芷指尖着书页边缘,等着他的下文。
“这几日可还好?夜里睡得可安稳?宫人侍奉是否周全?园中造景可需更改?”
他声音低沉,措辞有些生硬,像在背书,却又带着真心实意的斟酌。
“一切都好。”沅芷答得简短,声音清脆悦耳。
她从前对萧瑨说话,字句常带着细刺,如今这般客气,反叫他心头无端一紧。
“眼下,并无什么需要添改的。”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自己掌心常年握刀剑磨出的硬茧,那茧子此刻却仿佛没了着落。
又静了片刻。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首首看向她,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却又被强行按捺着,变成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
“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说完,不等沅芷反应,又急急地补充,像是生怕被打断:
“我从未纳妾,往后更不会再有旁人。沈沅芷,从今往后只你一个,我自当,珍之重之”
“太后那里……我也去说过了。”他顿了顿,“她说,随你心意。”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胸膛微微起伏,素来冷硬如磐石的脸上,竟透出点紧绷的赤诚,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怕被拒绝的慌乱。
那双惯于洞察军机、杀伐决断的眼睛,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等着她的判决。
沅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他终于停下,她才微微偏头,像是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来。
“我同你哥,”她慢慢地说,字字清晰,“成亲西载,未有子嗣。”
她停顿,看着萧瑨骤然屏住的呼吸。
“若是我们成了亲,也依旧没有子嗣……当如何?”她问得轻飘飘。
“过继。”萧瑨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宗室子弟,到时,由你择选。我会立他为储,悉心教导,绝无二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躲闪,首首迎着她审视的视线。
沅芷轻轻笑了。
笑得很从容。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沅芷不信空口承诺,也不愿将选择的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路是自己走的,棋是自己落的,后果自然自己担着。
就像她不会留下萧璟的子嗣去考验将来的萧瑨。
人性,经不起过分推敲,尤其是帝王家的人性。
针对兄弟二人的这步棋,沅芷走了许多年。
从前,她对萧瑨,不如对萧璟那般亲近,甚至算得上冷淡疏离。
那是她提前落下的子,一片看似无意、实则预留了辗转余地的棋局。
是萧瑨自己,一步步靠上来的。
不是她主动。
她对他不好,所以往后只要流露出一点点好,于他而言,便是意外之喜,足以慰藉。
人心便是如此,若一开始得了十分,往后九分便是亏欠。
若起初只得一分,往后两分便是恩赏。
没有人会毫不芥蒂爱人从前与他人的情深意浓,那是扎在心底最隐密的刺,沅芷深知此道。
所以她从前对萧瑨,必须带着距离,甚至带着不好。
如此,日后每一点靠近,每一次缓和,于他,都是挣来的珍宝,会加倍珍惜。
这是她的攻心之计,冷静,乃至近乎冷酷,却有效。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锋芒毕露、言语刻薄的萧瑨,如今的新君,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爪牙,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忐忑不安,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时间一点点流淌。
就在萧瑨觉得那沉默几乎要将他溺毙,心一点点沉下去时——
“好。”
他听见她说。
清清淡淡的一个字,却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他猛地抬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是狂喜,那喜意太过汹涌,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镇定,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72 章 第72章 兄终弟及19。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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