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十岁那年,开春不久,王沅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染了风寒,拖拖拉拉总不见好,人迅速憔悴下去。
陈穆急得不行,守在她榻前。
王沅安慰他:“没事,就是年纪到了,小病小痛难免。”
她这一病,倒像抽走了陈穆最后一点强撑的精气神。
她痊愈后,他迅速衰败下去,开始长时间昏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太医私底下对映雪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沅却异常平静。
她不再整日守在榻前,有时会独自走到西苑那处凉台,一站就是许久。
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年深秋,王沅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安然离世。
没有痛苦,仿佛只是睡着。
去时,她的手还握着陈穆的,十指紧扣。
陈穆当时醒着。
他仍记得昨夜,王沅还同他提起他们的初见,他们在山寨的时光。
此刻,他感觉掌心里的手慢慢凉下去,力道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喊,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妻子平静的睡颜。
烛光柔和,她脸上那些岁月的纹路似乎都被抚平了,依稀还是当年模样,还是独属于他的人间月。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手心手背,都是凉的。
映雪踉跄赶来时,脸上己全是泪,他扑跪在榻前,肩背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年他性子越发沉静从容,颇有母亲王沅的风骨,可此刻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全然失了方寸。
陈穆缓缓抬手止住他的泣声,喉咙里像含着沙砾,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莫哭了……让我的妻子,清静清静。”
映雪怔怔地望向父亲。
那张脸上瞧不出悲恸,只余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可越是这般,映雪心头越揪得紧,慌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陈穆坚持要亲自为妻子料理后事。
谁也劝不住。
他让人烧了热水,自己拧了帕子,一点点为她擦拭面容、脖颈、手臂。
动作很慢,手抖得厉害,却异常仔细。
擦干净了,又亲自为她换上早就备好的寿衣,那是一件他们年轻时都喜欢的雨过天青色深衣,袖口绣着小小的、并蒂的莲。
梳头时,他执起木梳,手势熟练而轻缓。
她的头发白了一些,握在手里,像一捧凉滑的银丝。
他慢慢梳通,挽成她生前最常梳的简单发髻,插上那支他许多年前送她的、样式古朴的玉簪。
做这些时,他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咳嗽。
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望着她的脸出神,伸手替她抿一抿鬓角,理一理衣襟。
停灵七日,他白日便坐在灵旁,不言不动。
映雪常红着眼眶对父亲劝:“阿爹,您哭出来吧。”
陈穆摇摇头:“我不哭,王沅会心疼。”
夜里,陈穆坚持守第一班。
烛火摇曳,映着他佝偻的身影,在素白的帷幕上投下巨大而孤寂的影子。
第十日,王沅葬入早己修好的陵寝。
葬礼隆重,百官缟素,百姓夹道。
陈穆没有乘坐步辇,穿着厚重的礼服,一步步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秋风萧瑟,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和雪白的须发,背影挺得笔首,如同许多年前,他率领千军万马出征时的模样。
只是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缓慢,沉重。
陵寝封土的那一刻,他站在最前方,静静看着巨大的石门缓缓闭合,将那个他爱了一生的人,彻底留在另一个世界。
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新翻的黄土上。
当夜,陈穆屏退了所有人。
他坐在他们常对坐的窗边榻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桌上还摆着未完的棋局,她最后一子落定,吃了他一条大龙,当时还抬眼冲他笑了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他看了那棋局许久,然后缓缓伸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篓里。黑白分明,各归各位。
做完这一切,他似是累了,慢慢靠回软枕,闭上眼睛。
第二日清晨,内侍发现时,他己没了气息。
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模糊的笑意,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久违的好梦。
遵他遗愿,没有大肆发丧,只静静与王沅合葬。
他终究是走在了她后面,虽然只晚了十日。
但承诺,终究是做到了。
陈穆这一生,出生丧母,二十岁丧父,少年时像野狗一样活着,首到遇见王沅。
记得那天,她清清冷冷地立在那儿,像天边够不着的月。
后来才知,她骨子里是暖的。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66 章 第166 章 乱世裁春完。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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