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穆醒来时,己是三日后的清晨。
晨光透过纱帐,软软地铺在他眼皮上。
他睁开眼,看见王沅伏在榻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睡得正沉。
她眼底青黑一片,鬓发散乱,素日里总挺得笔首的脊背,此刻弯成一道疲惫的弧。
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嗓子干得发疼,肺叶里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呼吸时带着嘶嘶的杂音。
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过又草草拼回去,酸软得抬不起半分力气。
可心里却异常清明,那夜烧得糊涂时,耳边絮絮的话语,一声声,一句句,他都记得。
“你好好的,走在我后面,行不行?”
他当时说不出话,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炭,只有一个念头挣出来:得应她。
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好。
陈穆试着动了动被王沅握住的那只手,极轻地反握回去。
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动作,王沅立刻惊醒了,猛地抬头。
“醒了?”她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就去探他额头。
陈穆任由她摸着,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地巡梭。
瘦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更深了些,可眼神还是亮的,似很多年前,他在江边看到的不染尘烟的仙子。
“水。”他终于挤出声音。
王沅忙转身去倒温水,手有些抖,杯盏轻轻磕碰。
她扶他起来,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润过喉管,带起一阵痒意,他忍了忍,还是低低咳了几声,胸口闷痛。
“太医就在外头,”王沅放下杯子,替他拭去唇边水渍,“再让他进来瞧瞧?”
陈穆摇摇头,握了握她的手:“沅沅,我害你担心了。”
王沅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说什么傻话。你既答应了我,就得做到。从今日起,外面的事,一概不许再管。映雪能辅助我,你就好好养着。”
陈穆看着她,缓缓点头:“听你的。”
陈穆真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还辅助王沅,如今却成了两仪殿里最安分的闲人。
朝政不同,军务不问,连旧部偶尔递帖子想求见,他也一律让内侍婉拒了。
只每日按时用药,太医让吃什么便吃什么,让走多少步便走多少步。
天气好的时候,王沅陪他在西苑慢慢走。
有时走到那处最高的凉台,他还会驻足,朝着军营方向望一会儿,但眼神是平的,静的,不再有从前那种绷紧的、倾听的锐利。
看一会儿,便收回目光,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回吧。”
更多时候,他们就在殿内对坐。
看书,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靠着软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说映雪今日批奏章时发了脾气,因为某个老臣迂腐。
说御花园里那株从广陵城外植过来的老梅今年花开得格外好。
说从前在山寨,冬夜里围着火堆烤土豆。
陈穆精神渐渐短,常常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眼皮耷拉着。
王沅便停下话头,静静看他睡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在外作战时养成的习惯,眉头时常蹙着,偶尔会在梦里闷咳,她便轻轻替他顺气。
太医署的方子换了又十几轮,参茸灵芝不知用了多少,那身子却像漏了底的瓮,再怎么滋补,总也填不满亏损。
但他坚持着。
王沅知道,他是记着那个承诺。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映雪二十二岁那年,王沅下了退位诏书。
消息传出,朝野虽有微澜,但这些年王沅理政,海内渐平,百姓安居,反对的声音便也有限。
禅让大典办得隆重,映雪一身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在百官山呼中登上御极之位。
王沅与陈穆看着儿子挺首的背影,相视一笑。
同年秋,映雪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是个健壮的男婴,哭声洪亮。
洗三那日,王沅与陈穆来了。
王沅从乳母手中接过襁褓,小小一团,裹在明黄的绸缎里,脸蛋红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本能地朝着温暖的地方拱。
陈穆站在一旁看着,想伸手摸摸,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只轻声问:“像谁?”
王沅煞有介事地端详着:“眉眼像映雪,嘴巴……倒有些像你。”
陈穆便笑起来,凑近了些,很小心地用指背蹭了蹭婴儿柔软的脸颊。
那孩子仿佛有感,忽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映雪立在身侧,看着父母这般模样,仿佛看到自己出生时的情景,看着阿爹阿娘鬓角的白发,眼里有些湿意,轻声道:“阿爹阿娘给他取个小名吧。”
王沅看向陈穆。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65 章 第 165章 乱世裁春71。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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