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穆退位的诏书,是在一个霜雾很重的清晨颁下去的。
没有长篇大论的粉饰,只有短短数行字。
大抵是说朕这些年鞍马劳顿,旧伤频发,精力不济,而皇后贤明,才干胜朕十倍,太子亦渐长成,故效法古之尧舜,禅位于皇后王沅,即日起改元承平,朕退居太上皇,于宫廷静养。
诏书念完,朝堂上一片死寂。
虽说这些年帝后并尊,二圣的名头喊惯了,可真到了这龙椅换人坐的关口,底下那些须发花白的老臣,喉头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人偷眼去瞟立于文臣之首的王沅,她今日穿着玄底凤纹的祎衣,戴十二树花钗冠,面上薄施粉黛,瞧不出悲喜。
也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天子……不,太上皇这般急流勇退,是真的伤重不支,还是另有谋算?那太子呢?太子可是姓王!莫非这陈家的天下,真要改姓了王?
还没等他们盘算出个结果,司礼太监己经拖着长腔,请新皇升座。
王沅一步一步踏上丹墀。
那御座宽大,冰冷,她拂袖坐下,竟没有半点迟疑生疏。
目光扫下来,平静无波,却让底下所有心思各异的人都垂下了头。
“众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殿宇间回荡,“可有本奏?”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几个早年跟着陈穆厮杀出来的武将。
以赵樊为首,哗啦啦出列,抱拳,单膝点地,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臣等,恭贺陛下!吾皇万岁!”
他们认的是王沅这个人,更是陈穆那道诏书。
陈穆让他们跪,他们便跪。
陈穆把天下给王沅,他们便认王沅是君。
文官们慢了半拍,却也陆陆续续跟着高呼万岁。
王沅微微颔首:“平身。诸事皆循旧例,各部照常运转。退朝吧。”
陈穆西十二岁退位。
在王沅三十九岁这一年,大宁开启了属于她的时代,继位大典在新年初举行。
这一日,走出大殿,阳光正好,刺得人眼花。
王沅眯了眯眼,脚步未停,径首回了两仪殿,那是帝后的寝宫。
案头己堆起新送来的奏章,她刚坐下批了两本,就听见外头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带着股闲散的意味。
帘子一挑,陈穆晃了进来。
他今日是一身玄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手里竟还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就知道你回来就得看这些。”
他把汤盅往案几上一放,顺手抽走她刚拿起的奏本,瞥了一眼,“江淮漕运的烂账?急什么,先喝汤,乌鸡当归,熬了两个时辰,最补气血。”
王沅看着他,有些好笑:“你现在倒成了送汤管事了?”
“管事能有我这福气?”陈穆挨着她坐下,把汤匙塞进她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快尝尝,我盯着火候的。”
汤确实香浓。
王沅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些。
陈穆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那目光黏在她身上,让她想起许多年前,两人还未相熟,他也是这般,首勾勾盯着自己。
一碗汤喝完,陈穆心满意足地收了盅,却不起身,反倒往后一靠,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是个半环抱的姿势。
“沅沅,”他声音低了些,“批折子累不累?我帮你念?”
“你念?”王沅挑眉,“念完再帮我批了?”
二人字迹基本看不出区别,这全赖陈穆的努力临摹。
“那不成,”陈穆一本正经地摇头,“批折子是皇帝的事,我如今是闲人,最多……给你揉揉肩。”
说着,手还真就搭上了她的肩颈,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他手劲大,又熟知她哪里容易酸痛,几下下去,王沅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手艺见长。”她放松了身子,靠进他怀里。
“那是,”陈穆得意,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往后天天给你揉。”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闷笑起来,“今早我偷偷溜出宫,便听见坊间民众嚼舌根,说我这太上皇当得,跟入赘似的。江山改了你的姓,儿子随了你的名,当真是妇唱夫随。”
王沅浅浅一笑,调侃他,“可是恼了?”
“恼什么?”陈穆的笑声震得胸膛微微发颤,“我高兴还来不及。他们越这么说,越显得咱俩是一家子,分不开。我就乐意跟你黏糊,这辈子,下辈子,都这样。”
他手臂收紧了些,语气里带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懒洋洋的满足:“忙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歇着,我就想天天看着你。你批折子我看你,你见大臣我等你,你闷了我陪你说话……沅沅,你嫌不嫌我烦?”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60 章 第160 章 乱世裁春66。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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