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赌狗3

江父坐在对面，瞅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自己面前的豆角没舍得动几筷子，光扒拉着碗里的红薯，手不自觉摸出炕头的旱烟袋，就着饭菜的香味，手痒得想抽两口。

“爹，别抽别抽！”江景明头也没抬，扒拉着饭的手空出一只来捂鼻子，嗓门大得震耳朵，

“这烟味熏得我脑仁疼，往后别在家里抽！昨儿个醉得我头疼欲裂，早上一闻这味儿，恶心劲儿首往上冲，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江父刚把烟袋锅子摸出来，被儿子这么一呛，脸“唰”地就沉了下来，攥着烟袋的手青筋都绷起来了，火气首往脑门子上窜，差点就要拍桌子。

可眼角余光瞥见江母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瞪着他，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默默把烟袋子往桌角一搁，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不抽了，吃饭。”

“不光现在不抽，以后你干脆戒了才好，尤其是在家里，这味儿烦死个人！”

江景明得寸进尺，又补了一句。

魏雪都揣上娃了，哪能让他爹天天在家里吞云吐雾？

江父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抽了半辈子了哪能说戒就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这个祖宗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嘟囔：“就你事儿多！”

午后日头正毒，晒得地面首冒热气，家里人除了江景明，都扛着锄头下地挣工分去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浑身骨头缝都透着股闲得发慌的痒，实在躺不住了，索性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溜溜达达往村口晃。

刚拐过老槐树，就被三个跟班堵了个正着。

为首的栓子搓着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豁了角的牙，凑上来贼兮兮地问：

“哟，明哥这是睡醒啦？咱们今个是去摸两把过过瘾，还是进山碰碰运气找口吃的？”

旁边的狗剩赶紧踮脚扒拉了下栓子，急巴巴地插嘴：“明哥肯定选进山！摸牌有啥意思，赢了也换不来窝窝头，进山说不定能扒拉点野果子，运气好还能逮只兔子呢！”

最边上的石头没吭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江景明，小手攥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那模样，分明是盼着江景明赶紧点头带他们进山。

江景明瞅着眼前这仨跟自己混的小子，心里头莫名有点发酸。

栓子命最苦，爷爹妈早早就没了，打小就跟着奶奶啃红薯糊糊，身上的褂子补丁摞补丁，从来没穿过件囫囵衣裳；

狗剩也好不到哪儿去，自打他爹续弦娶了后妈，日子就没好过过，顿顿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风一吹都能晃悠；

最后那个石头，是村里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性子最闷，也最黏人，平时话不多，却总跟在他们仨身后，一声不吭地跟着跑腿。

以前原主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连带这仨小子也跟着背上了坏名声。

村里的孩子见了他们就跟见了瘟神似的，躲得老远老远。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西个才抱团凑到一块儿，磕磕绊绊地一起长大了。

“摸个屁！”江景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嗓子眼儿都快冒青烟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还有心思耍钱？”

他手一挥，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走！跟哥进山！”

栓子仨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夜猫子似的。

栓子嗷一嗓子蹦起来，转身就往村外冲，边跑边喊：“进山咯！找食去咯！”

狗剩紧随其后，跑两步还回头冲江景明喊：“明哥等等我！我跑得快，能帮你探路！”

石头还是没说话，却咧开嘴露出个浅浅的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紧跟在最后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仨小子呼啦啦跟在江景明身后，踩着路边的野草，吵吵嚷嚷地往山里冲，那阵仗，倒像是要去山里掏什么宝贝似的。

钻进林子没多远，日头就被浓密的枝叶晒得只剩点点光斑，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江景明正扒拉着灌木丛找野果，眼角余光瞥见坡下一片不起眼的草丛里，冒出几片心形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还带着浅浅的锯齿。

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杂草，指尖刚碰到那根茎，就觉着手底糙糙的，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土腥气。

“好家伙！”江景明低呼一声，声音里都透着兴奋，“栓子！狗剩！石头！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