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拥抱

裴砚辞的精神海内，此刻如同被暴风席卷的末日之境。

海啸翻涌，黑色的裂隙纵横交错，银色的精神力乱流如失控的闪电，在破碎的疆域里横冲首撞，每一道裂隙都在扩张，每一缕乱流都在撕扯他残存的理智。

姜柠让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更柔、更缓，像春夜无声降下的薄雾，小心翼翼探入那些龟裂的缝隙。

这力量对裴砚辞而言，是毒药也是解药——他本能地渴求，却又在恐惧中抗拒。

“不……”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身体又开始颤抖，想要推开她的手，却又更紧地攥住，“不能……伤到你……”

“你不会伤到我。”姜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能嗅到他身上雪松气息里混着的血腥味。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裴砚辞赤红的眼底骤然掀起更汹涌的波澜，那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混杂了一种原始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他忽然松开了紧握她的手，却在下一秒，双臂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裴……”姜柠猝不及防，脸颊撞上他汗湿的胸膛，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血腥与失控精神力的焦灼，将她密密包裹。

他的怀抱滚烫，手臂箍得死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柠……”他低喃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模糊，像梦呓，又像确认。他的意识显然并未完全清醒，此刻的行为更多是出于本能，一种对能安抚他痛苦源头的、近乎本能的占有和亲近欲。

姜柠僵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擂鼓般敲在她的耳侧。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竭力克制的、濒临爆发的渴望。

她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双手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掌心下，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分明，冷汗浸透了衣料。

“我在。”她重复道，声音放得更柔，精神力持续不断地流淌，像温暖的泉，缓慢却坚定地浸润他干涸龟裂的精神世界。

裴砚辞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些许，但他并没有松开她，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微的酥麻。

他的唇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颈侧。

姜柠呼吸一滞。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绝望边缘的依恋，与其说是，不如说是一种濒死生灵对光和热的原始索求，可偏偏又因为对象的特殊性，染上了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圈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痛苦和威胁。他的精神力不再狂暴地冲撞，而是开始笨拙地、试探性地缠绕上她的，像藤蔓寻找依附的树干，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渴求。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敞开，也是一种危险的交托。

姜柠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消耗在加快，安抚一片濒临毁灭的海洋，远非易事。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将更精纯的力量输送过去，同时引导着他混乱的精神力慢慢归拢，像梳理打结的丝线。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与精神交融中缓缓流逝。

窗外月色偏移，透过破碎的窗帘，在凌乱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辞紧箍着她的手臂力道渐松，沉重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但他依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整个人安静下来。

姜柠微微动了动，侧过头看向他的脸。

那双赤红的眼睛己经闭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上的痛苦和狂乱褪去，只余下深重的疲惫和苍白的脆弱，额间的冷汗己干，凌乱的黑发贴在前额，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无害。

他睡着了。

在经历了一场险些将他彻底摧毁的精神风暴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姜柠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也随着他平稳的呼吸，稍稍松弛了一丝。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己被冷汗浸湿，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带来阵阵虚脱般的晕眩。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从他怀里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