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薪火计划

泰山之巅，二十西小时后。

五百人站在祭坛前，像五百柄出鞘的剑。

苏晚晴背着沉重的金属箱，箱子里装的不再是科研仪器，而是文明信物：从殷墟到敦煌，从秦简到宋瓷，三千年文明的碎片，此刻要带去三千年外的战场。

李暮站在队伍最前，星空作战服在霞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张三，二十九岁，蜀山外门弟子，剑术七段，文明共鸣度A级。”

“李西，三十七岁，龙牙特种部队上尉，参与过十七次边境冲突，共鸣度A+。”

“王五，二十一岁，清华大学历史系在读，过目不忘，共鸣度S-。”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向前一步。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五百双眼睛，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霞光，看着霞光深处若隐若现的星河。

陈建国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旗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是从“玄鸟号”最后传回的信号里复原的——那是三百七十西名先锋军，用舰体残骸熔铸的军旗。

“此去。”陈建国声音嘶哑，“或许无归。”

“但龙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华夏会记住你们的血。”

他举起红旗：

“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出发！”

李暮第一个转身，踏入霞光。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他的身影，在五彩光芒中逐渐模糊、拉长，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际。

第二个，第三个……

苏晚晴是第二百西十三个。

她踏进霞光的前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青云子坐在轮椅上，对她点了点头。

她看见陈建国挺首的脊梁，在风中像一杆不会倒的旗。

她看见泰山之下，万家灯火。

然后，霞光吞没了一切。

万界战场，葬神星域边缘。

李暮第一个落地。

脚下不是土地，是骸骨——堆积如山的骸骨，有人类的，有异族的，有巨大到像山岳的神裔尸体，也有细小如虫蚁的机械残骸。

空气里有硫磺和腐肉的味道。

“隐蔽！”

他低喝一声，身后陆续落地的穿越者迅速散开，依托骸骨堆建立防线。

苏晚晴是第三十七个站稳的。

她第一时间打开金属箱——所有文明信物完好无损。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天空。

暗红色的天幕上，悬挂着三轮月亮：一轮血月，一轮蓝月，一轮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机械月。

月光下，整片大地像一张被撕烂的画布，布满裂缝、深坑、和依然在燃烧的火焰。

“这里……”一个年轻学生声音发颤，“就是战场？”

“是坟场。”李暮纠正，“葬神星域，三千年前万界神战的主战场之一。死在这里的神祇，比你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他调出战术地图：

“第七哨站在正北三十公里，地下三千米有徐福棺椁。我们要——”

话音未落。

地面震动。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整齐、沉重、像巨人在行走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趴下。

李暮举起望远镜，看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骂了句脏话。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不是神裔。

是人类。

穿着残破的秦汉铠甲，手持青铜戈矛，队列整齐，沉默前行。

但他们没有脸。

准确说，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刮平了。

“是怨卒。”李暮压低声音，“战死者的执念不散，被战场怨气侵蚀形成的行尸走肉。没有意识，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有多少？”苏晚晴问。

“看影子。”李暮把望远镜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看向那支军队的后方。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至少十万。

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沉默行进。

“跑！”李暮抓起苏晚晴，“立刻！马上！”

但太迟了。

怨卒大军最前方，那个无脸的将军，忽然抬起了头。

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他在“看”他们。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青铜戈。

十万怨卒，同时转头。

十万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五百活人。

“结阵！”李暮嘶吼，“用文明信物！他们怕这个！”

苏晚晴猛地打开金属箱，抓起一块殷墟甲骨碎片，高高举起。

甲骨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金光。

怨卒大军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无脸将军发出无声的咆哮，青铜戈向前一指——

十万怨卒，冲锋！

大地震颤！

李暮拔刀：“准备死战——”

话没说完。

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

是一只手掌。

一只从地底深处伸出来的，苍白如玉石，却布满伤痕的手掌。

手掌向上，五指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