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夜深人静，心潮难平

夜深了。

月亮依旧很圆，月光依旧很亮，洒在华夏大地上，洒在那些刚刚经历猜疑与厮杀的人身上。

但今夜，没有人仰望月亮。

他们都在自己的角落里，睁着眼，望着黑暗，想着自己的心事。

泰山脚下，周大根躺在石头上，望着天。

手背上的山形印记微微发烫，但他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东西——那个跟了他三年的战士，死前说的那句话。

“终于不用装了。”

周大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脸，他看了三年。

一起吃饭的时候，那张脸会笑。一起训练的时候，那张脸会出汗。一起喝酒的时候，那张脸会红。一起骂娘的时候，那张脸会跟着一起骂。

都是装的吗？

那些笑，那些汗，那些红，那些骂——

都是假的吗？

周大根翻了个身，面朝下，把脸埋进石头缝里。

石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有起来。

他需要这凉。

“周大根啊周大根，你他娘的怎么这么蠢？”

他心里骂自己。

“跟了三年的人，愣是没看出来。”

“还让他救了你的命。”

“还跟他一起喝酒。”

“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次他受伤，那小子背着他跑了三十里山路。跑到半路，天下大雨，山路泥泞，那小子滑倒了，两个人一起滚下山坡。

滚到坡底，那小子趴在他身上，用身体护着他。

“营长，你没事吧？”

那时候，那小子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那是装的吗？

周大根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小子临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恨。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抱歉。

又像是……

“解脱。”

周大根忽然想起这个词。

陈山说过，那些内鬼临死前，眼睛里都是解脱。

那小子也是。

他在解脱什么？

解脱不用再装了？

还是解脱——

周大根不敢往下想。

他怕自己想下去，会发现一个更可怕的答案——

那小子，可能真的把他当过兄弟。

只是没得选。

周大根闭上眼睛，狠狠地捶了一下身下的石头。

“操。”

长江边上，老梁趴在礁石上，望着江水。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一层一层，永不停歇。老梁看了几十年，从没看腻过。

但今夜，他看的不是江水。

是他自己。

“老梁，你他娘的到底在怀疑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

那些脚步声，那些变化，那些不对劲——

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那个走了三十年的老周，今天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了半拍。万一他今天腿疼呢？

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小李，今天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分。万一他今天多扛了一袋货呢？

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二狗子，今天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成。万一他今天急着回家看媳妇呢？

老梁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听了一辈子江水的耳朵，忽然不敢听了。

因为怕听出不该听的东西。

“狗剩那小子，问俺谁最不对劲。”

“俺没敢告诉他。”

“因为俺也不知道。”

“俺只知道，俺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老梁闭上眼睛，听着江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声音，他听了六十年。

从记事起就在听。

小时候，爷爷抱着他，指着江水说：“梁儿啊，这是长江。咱们祖祖辈辈，就在这条江上讨生活。”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讨生活”。

他只知道，江里的鱼很好吃。

后来长大了，他开始拉船。一拉就是一辈子。

拉船的时候，他听江水。江水告诉他，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有暗流，哪里有旋涡。

他从来没有听错过。

但现在，他不敢听了。

因为江水告诉他，那些他以为熟悉的人，有些不对劲。

他宁愿江水没有告诉他。

老梁睁开眼睛，望着江水。

江水依旧在流，依旧那么急，那么深，那么无情。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的另一句话：

“梁儿啊，江水无情，人有情。”

“江水告诉你什么，你就听。但听了之后怎么办，是你自己的事。”

老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江，俺知道了。”

秦岭深处，陈山坐在白虎墓前，怀里抱着那片虎形的叶子。

叶子微微发光，在黑暗中像一点萤火。

“虎哥，你说，俺该怎么办？”

他轻声问。

叶子没有回答。

陈山也不指望它回答。

他只是想说说话。

“今天俺杀了三个人。”

“三个跟俺一起采过药的人。”

“那个请俺喝酒的，是俺第一个杀的。”

“俺一剑刺过去，他都没躲。”

“就那样看着俺，眼睛里有俺看不懂的东西。”

“铁匠老哥说，那是解脱。”

“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