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最后一日，八方来朝

圣离去后的第三个时辰。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苏晚晴守在祖脉之树下，九尾老狐依旧昏迷。西条熄灭的尾巴没有复燃的迹象，但剩下的西条，比昨夜亮了一些。老狐狸的呼吸也平稳了些，不再那么微弱。

“前辈，您快点醒来。”

苏晚晴轻声说，伸手抚摸着老狐狸的皮毛。

那皮毛依旧柔软温热，像是三万年来从未变过。

远处，备战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天兵的操练声，百家弟子的诵读声，工匠的打铁声，民夫的搬运声——汇成一股洪流，在这片土地上回荡。

只剩下一天了。

今天一过，明天就是决战。

今天，会有人来。

有敌人，有朋友，还有那些潜伏了三万年的种子。

苏晚晴站起身，望向祖脉之树上那二十八盏灯。

一夜之间，又有两片叶子从暗转亮。

三十盏灯。

三十位远古仙神，己经苏醒。

伏羲、女娲、神农、轩辕、蚩尤、刑天、夸父、共工、祝融、文曲、长城守将……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刻在叶子上的，正在缓缓睁眼的。

三十道光芒，照亮了整片华夏大地。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诡异而妖冶，与灭的灰白不同，与乱的暗红不同，与圣的炽白不同——它像是一条扭曲的蛇，蜿蜒着从天际游来。

光芒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神社虚影。鸟居、石灯笼、本殿、拜殿——典型的扶桑风格。神社最深处，有一面镜子，一把剑，一颗勾玉，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神社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穿十二单衣，面涂白粉，唇点胭脂，长发如瀑。她的眼睛，是纯粹的紫色，那紫色里，有魅惑，有算计，还有一种——

恨。

她踏空而行，一步一步，走向骊山。

每一步落下，脚下就生出一朵樱花。

每一步落下，空气中的温度就阴冷一分。

每一步落下，苏晚晴身后的战士，就握紧一分手中的兵器。

她在骊山脚下停下，望着苏晚晴，微微一笑。

那笑容，妩媚，动人，却让人背脊发凉。

【妾身‘魅’，扶桑神道，天照大神之女。】

苏晚晴握紧拳头。

扶桑神道。

那个岛屿上的势力，三万年了，从未放弃过染指华夏。

魅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别紧张。】

【妾身不是来打架的。】

苏晚晴冷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

释然。

【妾身是来——】

【投降的。】

苏晚晴愣住了。

投降？

扶桑神道，投降？

魅望着她那惊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三万年了。】

【妾身奉母神之命，潜伏在华夏沿海，等待时机。】

她顿了顿，望向那些正在劳作的普通人，望向那些正在备战的战士，望向那三十盏灯——

【但妾身等了三万年，也没等到那个‘时机’。】

【因为——】

她指着那些普通人：

【他们，太能活了。】

苏晚晴沉默。

魅继续说：

【三万年来，妾身看着他们从渔村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城市。看着他们出海捕鱼，回来晒网；看着他们造船修船，一代一代传下去；看着他们被倭寇抢过，被海盗杀过，被风暴吞没过——】

【但他们，就是不走。】

魅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妾身想不通。】

【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走？】

苏晚晴望着她，望着这个潜伏了三万年的敌人，忽然有些同情她。

三万年的等待。

三万年的观察。

三万年的——

不理解。

“你知道为什么吗？”

魅摇头。

苏晚晴指向那些普通人——

那个正在码头修船的老船工，手指粗糙，脊背佝偻，但每一下敲击都精准有力。

那个正在织网的渔家女，双手翻飞，网眼均匀，嘴里还哼着古老的渔歌。

那个正在晒盐的老盐工，光着膀子，汗水滴进盐田，结晶成白花花的盐粒。

那个正在腌鱼的婆婆，把一条条鱼码进缸里，撒上盐，压实，封口。

“因为他们生在这里。”

“长在这里。”

“活在这里。”

“死在这里。”

“他们的祖宗埋在这里。”

“他们的孩子生在这里。”

“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的命。”

魅沉默了。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万年的执念，有终于放下的释然，还有一种——

羡慕。

【真好啊……】

【妾身活了五万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根’。】

她转过身，望向北方，望向那三千七百道光芒，望向那道己经张开大半的裂缝——

【母神在那边等着妾身。】

【但妾身，不想回去了。】

她回过头，望着苏晚晴，眼中满是认真：

【能收留妾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