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6月23日,凌晨两点半。
于墨澜醒了。那种干不是渴,是像有人往嗓子眼里撒了把灰,吞咽的时候刮着肉。他躺了一会儿,睁着眼看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声,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刻意放慢动作,脚落在地砖上,先踩一半,等确认没响,再把重量压上去。屋里冷,脚心一激,整个人清醒了些。
厨房里更冷。
他摸到灶台边,端起那只塑料瓶。瓶身发软,挤一下能听见细微的变形声。昨天烧的雨水,沉过两遍,底下还有一层灰。他晃了下,没敢太用力,怕把沉淀搅起来。
水进口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停住了。味道又来了,铁锈、泥、还有点说不清的涩。他含着,等适应了,才慢慢往下咽。喝得很小口,每一口之间隔几秒,让胃有准备。
他小口抿着,停一下,再抿,不敢喝多,怕拉肚子。
喝完,他没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听屋子里的声音。屋子里很安静,但不是那种干净的安静。雨还在下,雨线贴着窗玻璃往下走,密密的,像裂开的蛛网。屋顶偶尔滴一声,不知道是楼上漏水,还是檐口回流。有时一连几滴,间隔不均,听久了让人烦躁。
冰箱在墙角,断电后像个空壳子,什么都没响。但那股味还是散着,混着潮气。昨天他把能吃的都拿出来,肉和牛奶拎到马桶边,倒的时候没多看一眼。水箱冲下去,哗啦一声,东西就不见了。
林芷溪睡在沙发上。准确说,是半睡。身子缩着,没有完全放松。她的胳膊环着小雨,小雨侧着脸贴在她胸口,呼吸浅,小口小口的。于墨澜蹲下来,没敢太近,怕动作带风。
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
温度下去了。
他没松气,只是把盖在她胸口的薄毯往上拉了一截,又把边角掖紧。动作很熟,像以前半夜给孩子盖被子,不需要想。
回到卧室,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纸箱。纸箱外面落了灰,是前几年社区发的“家庭应急建议”后,他自己去买的。当时收起来,只觉得占地方。
现在打开,里面一股塑料和旧纸味。
手摇充电的手电筒、消毒酒精、创可贴、瑞士刀,还有那本《家庭急救手册》。书角都没翻过。
他坐在床沿,摇手电。摇柄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摇得不快,怕声音太大,摇了几十下,按开关,灯泡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皱了下眉,又摇。这次亮得稳了一点,但光很弱,只能照出一小圈。
瑞士刀很沉。他把它别在腰上,走路的时候总能感觉到硬,提醒他东西还在。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
他推开阳台门,一股霉味扑出来,里头像是闷了很久。地面积水退了一点,露出一层灰黑的淤泥。塑料袋贴在地上,树叶压扁了,还有一只死老鼠,侧躺着,尾巴被水泡得发白。
远处超市方向升起黑烟,比昨天的近。烟很首,一点点往上爬,然后散开。焦味迟了一会儿,被风送过来。
楼下有人在喊。
“老刘——老刘——”
声音沙哑,拖得很长。于墨澜探头,是王婶,站在西单元门口。她手上提着空水桶,桶底磕在台阶上,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两声,声音压下去,像是怕惊着什么。最后她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下,一下。
于墨澜看着,没下去。
他把阳台门扣上。门锁响了一声,很清脆。
早上八点,林芷溪醒了。
她第一件事不是洗脸,而是找体温计。水银柱停在三十六度五,她盯着看了几秒,才把体温计放下。她松了口气,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早餐是米粥,半碗,加了点咸菜末,颜色很淡。三个人分着吃。粥稀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小雨喝了几口,说饱了。
于墨澜没说话,把自己那半碗往女儿面前挪了一点。小雨看了看,又推回来。
“我真不饿。”
他点点头,没再动。粥凉得很快。
他忽然想起以前小雨爱吃蛋挞。每次带她去,都要点两个,吃得满嘴渣。现在只记得热和甜,具体的味道,他想不起来了。
吃完,林芷溪刷锅碗。她用水很省,一点点冲,一点点抹。于墨澜把阳台的水桶抬进来过滤。纱布叠了几层,水从上面慢慢流下来,成细细一股。黑灰留在纱布上,像一层湿泥。
中午,天一首灰着,云压得很低。屋里没热气。林芷溪把能穿的衣服都翻出来,让小雨多穿了两件。小雨坐在沙发上搭积木,搭到一半倒了,又捡起来重搭。
以上是 扮猫吃大猪 创作的《黑雨2027》第 8 章 第8章 潮夜。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扮猫吃大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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