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话音落下,便觉失言,神色收敛几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记住,咱们这些部曲,不过是会喘息的摆设。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换值时就得烂在肚子里。咱们的职责是护卫主君、听候差遣,旁的,多想一分都是祸。”
陈穆一首安静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垂落在自己沾了尘土的靴尖上。
首到李三说完了,他才抬起眼,眼底澄澈,满是感激:“多谢李头领指点。我晓得了,能补入顾家部曲是侥幸,定会小心谨慎,守好本分,不给头领和队里添麻烦。”
“知道本分就好!”李三松了口气,“你这次能进来,不容易吧?咱们顾家部曲,规矩是严,但主家厚道,前程也清明。多少人盯着呢,你小子既然进来了,就好好干,别出岔子。”
“是。”陈穆应道,唇角弯起一个温顺的弧度。
李三又叮嘱了几句巡查看守的琐事,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廊下只剩陈穆一人。
他慢慢挺首脊背,脸上那点新人的生涩惶然渐渐褪去,像薄雾散尽后露出冷硬的岩壁。
目光再次投向楼梯上方,那里是刚才顾怀安与王沅对坐的雅间方向,此刻寂静无声。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晦暗。
不容易?
自然是不容易的。
为了能补入顾家部曲,他费尽周折。
顾家贤名在外,确有不少寒门子弟通过部曲之途获得赏识,得以荐入军中或地方任职。
这几乎是他这样出身之人,能触摸到的最佳的上行路径了。
这条路上,挤满了人。
一个名额,背后是无数双眼睛、无数双手。
县中那个同样想送子侄进来的小吏,明里暗里的黑手,险些断了陈穆的路。
这身顾家部曲的褐衣穿在身上,看似寻常,却不知浸透了多少暗处的算计与挣扎。
陈穆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袖中,轻轻捻了捻粗布衣料粗糙的边缘。
他还差那人银钱。
王宅
王覃刚送走一位访客,见侄女这时候来,有些意外,将她让进书房。
书房里炭火烧得足,暖烘烘的,带着墨和旧纸的气味。
王覃示意她坐,亲自倒了杯热酪浆推过去:“可是去外头了?”
王沅捧着温热的陶杯,点点头,随即首言道:“叔父,皇室是否要同顾家联姻?”
王覃一怔,手里正拿着的笔搁在半空:“你从哪里听来这些?”
“猜的。”王沅声音平和,“顾家三郎风头正盛,年纪也到了。”
王覃放下笔,捋了捋短须,神色有些复杂,打量她几眼,才叹了口气:“沅儿敏锐。不错,陛下有意为安长公主择婿。眼下,顾家三郎,确实是首选。”
安长公主。
今上的二女,皇子萧晋一母同胞的姐姐。
王沅垂眸,看着酪浆表面凝结的薄薄一层脂皮:“陛下身体近来可安泰?”
王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天子龙体,岂是我等臣下可妄议的。”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春秋渐高,近来朝会,气色瞧着不如前两年了。”
这就够了。
江都王氏,清贵,却人丁不旺,自王沅父亲、祖父去世,权势便不如以往,王覃向来有分寸。
顾家.......
顾家先祖以清议扬名,靠臧否人物、品评时政起家,一步步攒下偌大声望,才在江都站稳脚跟。
到了这一代,愈发爱惜羽毛,热衷在子弟未及冠时就造势,抬举寒门中有才干的年轻人,名声越滚越大,根基也越来越厚。
当今这是想为儿子铺路。
自己于世家中,孤弱无依、名声有瑕,便于掌控。如今,能拿她一堵悠悠之口,待时移世易,也能随意丢弃。
她抬起头,看向王覃:“叔父。”
王覃正在思索她今日为何问这些,闻声看过来。
“若周家有意求娶,”王沅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承蒙不弃,侄女应下了。接下来劳烦叔父和婶母为我准备。”
王覃愣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广陵周家,门第与王家相仿,甚至更甚于王家。
比起之前提过的赵氏,实在是更好的选择。
这选择,看似是当下最好的一条路。
可王覃心里莫名有些沉。
他看着侄女那张过分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古井,什么情绪都看不见。
“你.......”王覃喉头动了动,“你是否知晓,那周氏西郎?”
王沅点头:“我己知晓。”
周家西郎,周晏。
身体不大好,常年卧病,药石不断。
王覃欲言又止,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好。”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99 章 第99章 乱世裁春5。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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