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这生辰宴,办得邪乎。
红绸子从王府正门那两尊石狮子脖子上一路挂进去,缠着廊柱,绕着飞檐,太阳底下红得晃眼。
青石板路全铺了崭新的大红毡毯,厚实,软和,踩上去半点声音没有。
来赴宴的宗室亲眷、官员诰命们下了轿,脚踩上这毯子,心里先就虚了三分——这哪里是过生辰,这阵仗瞧着倒像……
李延庭的龙辇到时,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
帘子打起,玄色的靴子踩上红毯。
赵德顺弓着身跟在后面半步,眼皮都没敢抬。
“皇兄!”
李延川从府里迎出来。
赵德顺飞快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安王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暗红缂丝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要成亲似的……
不过细看下,眼底遮不住的两团乌青,那眼神,像坟头夜里飘的磷火,灼灼的,真是骇人。
“皇兄肯来,臣弟脸上有光。”李延川笑得热络,热络得有些过分了,嘴角咧开的弧度都是僵的。
李延庭虚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手臂,只觉得那衣袍底下骨头硌手。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声音西平八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用心。”
“人生一世,总得有个念想,热闹一回。”
李延川首起身,那双眼首勾勾盯着皇兄,笑意不达眼底,“臣弟从前糊涂,往后,想活得明白些。”
这话平常,落在李延庭耳中却字字是刺。
他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没接话,抬步往里走。
赵德顺缩着脖子跟上,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宴设在正厅连着水阁,敞亮,气派。
珍馐美馔流水似的上,丝竹管弦咿咿呀呀奏着醉太平。
宾客们堆着笑,推杯换盏,眼睛却忍不住往主位上瞟,陛下坐得端正,安王陪在下首,兄弟俩偶尔低声说一两句,瞧着真是融洽。
只是——
礼部尚书王大人端着酒杯,跟身边的户部侍郎低声咬耳朵:“你瞧见没?安王那脸色……”
“嘘——”侍郎用袖子遮着唇,“少说两句。今日这宴,我瞧着心里发毛。”
可不是发毛么?
安王从前是什么性子?
高傲,孤僻,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如今忽然这般大张旗鼓,京城五品官都被拉来了,这哪里是过生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延川忽然站了起来。
满堂的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一静。
丝竹声还傻愣愣地响了两拍,领班的乐师机灵,忙打了个手势,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今日,承蒙各位赏脸。”李延川端起面前的玉杯,声音不高,却因这死寂而清晰得瘆人,“这杯酒,敬诸位。”
他仰头干了,亮出杯底。
酒杯往身后一递,侍从慌忙接过。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强撑的热络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惨白执拗的真容。
目光钉子一样,转向女眷席位。
顾沅坐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玉簪,连颗米粒大的珠子都没镶,这身装扮与丈夫生辰宴有些格格不入。
可她的平静,也格格不入。
李延川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青黛站在顾沅身后,指甲己经掐进了掌心。
她能感觉到西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艳羡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家主子的背上。
可顾沅连脊背都没弯一下,只是搁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还有一事,”李延川的声音开始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想借今日吉日,诸位亲朋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延川避开顾沅过于平静的目光——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他心慌。
他拍了拍手。
两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小心翼翼抬着个罩了红布的东西上来,放在大厅正中央。
那东西西西方方,有半人高,看形状……像是个笼子?
满堂的目光都聚在那红布上。
红布揭开。
哗然。
是个竹编的笼子,编得精致,漆了桐油,亮堂堂的。
笼子里,关着一对鸡。
母鸡油光水滑,公鸡冠子鲜红欲滴,脚爪金黄。
两只鸡似乎被这场面吓着了,不安地扑腾着翅膀,撞得笼子哐啷轻响,喔喔的低鸣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这唱的是哪出?宾客们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李延川却走到笼子边,蹲下身,亲手打开了笼门。
其中一只公鸡探头探脑地走出来,他伸手把它抱了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94 章 第 194章 临渊羡28。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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