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沅怔了怔。高兴?
她己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朝务,政争,边境,灾情……桩桩件件压在肩头,哪容得她想高不高兴。
可此刻,风是暖的,阳光是金的,他的怀抱是实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
陈穆便笑了,胸腔震动,手臂又收紧些:“我也高兴。”
马跑了一圈,渐渐慢下来。
陈穆忽然说:“沅沅,我能打天下,却坐不住。性子急,眼里揉不得沙子,非得把朝堂当战场,杀个人头滚滚才痛快。你不问,你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把烂疮剜干净。”
他叹了口气,“就是苦了沅沅了。”
是了,陈穆就这样一个人。
未登基前,他觉着应该把天下打下来送给王沅,恨不得她封顶天下,让全天下见识他妻子的厉害。
待王沅登基了,又觉着她太辛苦。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转眼映雪满了十七。
他身量拔得快,眉眼肖似王沅,沉静时像一汪深潭。
这日他从北军大营回来,风尘仆仆,甲胄未卸便先来两仪殿请安。
王沅正在为陈穆念书,听见外头脚步声,抬眼便见儿子立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校场晒出的红。
“阿娘,爹爹。”
陈穆正歪在软榻上剥核桃,闻言只抬了抬眼皮:“嗯,黑了不少。”
手上不停,剥出完整的仁儿,顺手塞进王沅刚放下的茶盏里。
王沅招手让映雪近前:“营里如何?”
“照旧。”映雪解了佩刀放在案边,自己拖了个杌子坐下,“骑射操练,阵法演武,没什么新鲜。只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摊开是几粒黍米,“昨日去巡粮仓,这是底层军士这个月的口粮。”
王沅拈起一粒,放在指尖捻了捻,眉头微蹙:“发霉了?”
“掺了三成陈粮,还有沙土。”映雪声音平平,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孩儿问了仓曹,说是今春雨水多,新粮入库受了潮。可孩儿分明看见,营外有三辆牛车往城里运米,麻袋上印的是‘军字。”
殿内静了一瞬。
陈穆剥核桃的手停了,眼神倏地沉下来,像潭底淤了多年的泥。
他慢慢坐首身子,把核桃钳子搁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映雪心头莫名一紧。
“哪家的车?”陈穆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孩儿让人跟了,进了永兴坊,是赵樊将军府上的别院。”映雪顿了顿,补充道,“押车的是他妻弟,如今在营里挂了个参军的虚衔,平日并不点卯。”
陈穆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上头沟壑纵横,有刀痕,有箭疤,虎口处一层厚茧磨得发亮。
他看了许久,久到王沅以为他要发怒,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好个赵樊。”他摇摇头,抬眼看向王沅,眼神复杂,“当年,我先替他挡了一刀,后头他便替我挡一刀,那一刀,他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咧嘴冲我笑,说将军,这下你得请我喝一辈子酒。我说行,不光请你,请你全家。”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着掌心那道最深的疤:“后来封了国公,我把京里最好的三进宅子赐给他,良田千顷,金银无数。我说,老赵,这下够你喝几辈子了。他说,将军,我不要这些,我就想跟着你打仗。”
陈穆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耳语:“这才几年啊……他就忘了。”
不是质问,不是暴怒,只是陈述。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王沅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太了解陈穆了,若他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那这事还有转圜。
若他这般不动声色,那便是真的寒了心。
对着外人果决冷厉的陈穆其实很重情。
他很看重陪他一路从底层走上来的那群人。
“不止他一个。”映雪低声说着。
王沅没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水温正好,核桃仁的香味混着茶气,在舌尖化开。
她看向陈穆:“你怎么想?”
陈穆沉默片刻,从榻上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春光正好,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进廊下。
“我能怎么想。”他背对着他们,声音有些飘,“都是跟着我刀山火海滚过来的兄弟。赵樊替我挡过刀,别的人也是战场上可以互相为对方拼命的兄弟。”
他顿了顿,“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不该。”
他转过身,眼神清明,再无半分犹豫:“沅沅,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置。”
王沅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檀木案几,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打算怎么处置?”
“召他们进宫,当面问清楚。该退的退,该罚的罚。”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63 章 第 163章 乱世裁春69。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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