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早抱着襁褓候在一旁,脸上堆着笑,原想着镇守总要先抱抱孩子的,谁知他眼里只有榻上的女君,连瞧都没往这边瞧一下。
这会儿听了女君的话,才赶忙上前两步,将孩子小心递过去。
陈穆身子僵了僵。
他看着那团锦绣包裹的小东西,红彤彤、皱巴巴,闭着眼,小嘴偶尔嚅动一下。
他有些不敢接。
战场上握刀拉弓从不变色的手,此刻悬在半空,指节曲了曲,终是伸过去,接了过来。
动作生硬得像在捧什么易碎的琉璃盏,臂膀都绷得紧紧的。
王沅瞧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轻笑,柔声道:“低一些,让我瞧瞧。”
陈穆笨拙地弯下腰,将襁褓凑近她眼前。
王沅仔细端详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望向陈穆,眸子里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亮晶晶的:“你知道他叫什么?”
陈穆还怔在方才接住这小小生命的恍惚里,被她一问,竟有些傻气地“啊?”了一声。
王沅笑意更深,声音柔软得不像话:“叫映雪呀。你给儿子起的名字,忘啦?落雪那日,在梅林外头说的。”
陈穆这才恍然记起。
是了,映雪。
他点点头,目光落到孩子脸上,那点初见的陌生与惶恐,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取代。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沙哑的笃定:“嗯,就叫映雪。”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像是说给王沅听,也像是说给怀里这个新生命听,“王映雪。”
不是陈映雪,是王映雪。
王沅微微一怔,她没说话,只将脸轻轻侧了侧,贴着他仍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蹭了蹭。
稳婆和屋里伺候的婢女们都低垂着眼,屏着呼吸。
窗外春日的鸟雀叽喳,衬得屋里这片刻的静谧愈发沉甸甸,满是活气。
陈穆抱着孩子,姿势依旧别扭,却不再那么僵硬了。
“像你。”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厉害,“眉眼像你。”
王沅细细看着,笑了:“这么小,哪里看得出。我倒觉得,嘴巴抿着的样子,像你犯倔的时候。”
陈穆想扯扯嘴角,却没成功,只是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终于一点点漾开,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脆弱的光亮来。
他小心地将孩子放到王沅枕边,自己依旧握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背脊挺得笔首。
“疼吗?”他问,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角。
“是有些疼呢。”王沅轻声应着,倦意慢慢爬上来,眼皮有些沉。
陈穆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抚摸她的鬓发,“你睡会儿,我在这儿。”
王沅“嗯”了一声,视线模糊起来,最后落入眼帘的,是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放心地合上眼,呼吸渐渐匀长。
陈穆一动不动地坐着,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听着身侧婴儿细弱的哼唧。
屋外,广陵城春光明媚,市井喧嚣隐隐传来。
他守着这一大一小,守着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腥与生机的人间烟火,仿佛守住了他颠簸半生,终于落地生根的全部红尘。
不过三日,陈穆的告示贴遍了西门九衢。
黄麻纸,朱砂印,字是军中文书一笔隶书写就的,端方里透着力道:
“吾儿新生,母子俱安。其名映雪,随母姓王。夫人沅,抚民理政,功在广陵。陈穆戎马之身,姓氏何足道。此子既为吾二人骨血,承王氏之姓,亦合天道人情。特此晓谕,咸使知闻。”
底下盖着镇守将军的虎头铜印,鲜红得刺眼。
告示前头聚的人越来越多。
有识字的老先生摇头晃脑念完,自己先怔住了,半晌才啊呀一声:“随母姓?这、这成何体统……”
旁边卖柴的汉子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老丈这话不对。女君是什么人?姓王怎么了?我看挺好!”
人群嗡嗡地议论开。
军中静得有些异样。
陈穆在军中的威势,远比外人想的还要深。
几个高层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心腹,哪个家里没受过王沅的照拂?
就连家中孩儿落地,名字都是请王沅起的。
生产前那几日,陈穆特意摆了酒,把这几人都叫来。
酒过三巡,他难得说起旧事,说当年如何落魄,说夫人怎样不嫌他,说他们的女眷提起王沅都是满口敬爱。
说到后来,他像是醉了,把酒盏一撂,声音沉了下去:“我这孩子,得随夫人的姓。谁拦,谁就是我陈穆的仇人。”
能混到他心腹的,哪个不是人精?
自然没人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告示贴出去之后,这些人第一时间便安抚军营中人,话说得漂亮:将军重情义,疼夫人,那是咱们军中的福气。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47 章 第147章 乱世裁春53。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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