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沅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只将手放在剑柄上。
陈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了些。
他目光扫过陈敖绷紧的肩背,扫过部曲们死死握刀的手,最后又落回王沅脸上。
“这些贼人,”他顿了顿,用马鞭指了指地上那些尸首,“不是寻常流寇。”
王沅依旧沉默。
陈穆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方才交手,某观其路数,倒像是练过的。刀劈斧砍,招招冲着要害去,不像求财,像索命。”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周晏刚去,就有人急着来洗院子。王娘子觉得,是谁这般心急?”
雨越下越密,砸在瓦上当啷作响。
王沅终于开口,声音被雨衬得有些发凉:“你为何而来?”
似乎不想与他多言。
陈穆笑了一声。
“我欠娘子一份人情。”他说得轻描淡写。
王沅看着他,“所以,你是来还人情的?”
“是。”陈穆答得干脆,“也不全是。”
他忽然下马,往前踱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部曲们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刀刃微微上抬。
陈穆在距离廊下七八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弓箭可及,刀剑难至。
他目光掠过陈敖,落在王沅脸上:“我带人进来时,巷口还守着二三十人,看装扮和院里这些是一伙的。”
说着抬了抬下巴,“我的人料理干净了,才撞的门。”
王沅看着他:“那要多谢你。”
陈穆咧嘴笑起来:“不值一提。就算没我,娘子身边的人也能应付。”
他顿了顿,话锋却转了,“不过——跟我带来的人比,你这点家底耗不起。”又补了一句:“外头还有我二十来个兄弟。”
今日这一趟,陈穆几乎把手下能打的都拎来了。
王沅抬眸看他。
这张脸比记忆里清晰了许多,下颌线硬了,眉骨那道疤是新添的,笑起来嘴角仍带着那股子痞气,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铁。
“广陵城如今什么光景?”她忽然问。
陈穆怔了瞬,随即扯出个讥诮的笑:“顾家军退了。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包括周家,早卷了细软跑干净了。只剩寻常百姓还蒙在鼓里。”
他目光定定地罩住她,“所以王娘子,这趟你得跟我走。”
王沅沉默片刻,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素白的鞋履扫过地上积血,停在他身前一步处,仰脸看他:“我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离得近了,陈穆能看清她眼底的平淡,还有被雨水浸得发白的唇色。
他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卸了刀剑,许他们骑马跟着。但你——”
他转回目光,牢牢锁住她,“得跟我同乘一骑。娘子觉得呢?”
王沅静静看了他半晌,极淡地扯了扯唇角:“士别三日,是该刮目相看。你何必问我?横竖你早己替我做了主。”
话音里的讥诮像细密的针尖,轻轻扎了过来。
陈穆脸色僵了瞬,忽地伸手,不由分说握住她持剑的手腕。
掌心粗砺,带着雨水也洗不净的血腥气。
王沅没挣,只抬眼看他。
“我替你收着。”陈穆声音有些哑,一根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那柄剑拿了过来。
剑身入手沉甸甸的,剑柄处还留着她掌心的余温。
王沅打量着眼前这人,不过一年多光景,竟与从前判若云泥。
她忽地笑了,本也是要去寻陈穆的,既然他自己撞上门来,原先的打算倒得改改了。
从头到尾,王沅都没应声,只默然看着陈穆提起刀剑。
陈穆也不再问,这一趟,他本就是来硬抢的。
谁知半路竟撞见那伙流寇,还有那一行人——顾家的。
陈穆眼神倏地一暗,想起什么,眸底掠过层阴翳。
“跟我走。”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先前没两样,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着白。
王沅抬眼,看了看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又看向陈穆。
他站在那儿,肩背笔首,玄色窄袖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那点似笑非笑还挂在嘴角,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铁,沉甸甸的,不容回避。
“好。”王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跟你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部曲,需得持刀随行。”
陈穆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随即点头,干脆利落:“行。”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多余的质疑。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事情便这么定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陈穆带来的人,和王沅部曲一起,很快将院中略作清理。
院中尸首被拖到花园简单掩埋。
受伤的仆役自有妇人去照料。
灵堂里香烛未熄,烟气袅袅,小童跪在蒲团上,背影单薄。
以上是 江上望明月 创作的《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04 章 第104章 乱世裁春10。本章内容来自 星河小说网,请支持江上望明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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