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古代老实人6

李杏则垂着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听到从江母嘴里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相公说的对，婆母心真的狠，没把当家的当！

反应最大的是江平夫妻。

江平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汤水洒了一地，他猛地抬头，嗓门比江母还大：

“娘！您说啥？为啥要分家啊？好端端的分什么家！”

不就是为了不给大哥治病吗？至于闹到分家的地步？

不给药就不给药，等农忙时把大哥拽去地里干活，不照样能使唤？

就算大哥活不长，不还有西五年光景？

等五年后，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十岁了，能给自己搭把手了，日子不就好过了？

现在分家，自己一家子没了大哥两口子当靠山，地里的活、家里的杂事谁来扛？

难不成要自己干？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终究没敢说出口，只能红着眼眶，愤愤地瞪着江母，满是不甘和怨怼。

江平媳妇也急了，拉着江母的袖子就哭：

“娘啊，可不能分家啊！我们家那俩小子还小，分家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唯有江耀，坐在角落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往上勾了勾。

他垂着眼，用余光瞥了眼江母，指尖在桌下轻轻敲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只要分了家，爹娘就能跟着自己过，家里的好地、存粮也少不了自己的份，

再也不用看大哥的脸色，更不用跟二哥一家抢东西。

他越想越心热，只盼着江母赶紧把分家的细则说清楚。

江母被江平夫妻闹得心烦，一把挥开江平媳妇的手，沉声道：

“哭什么哭！分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得商量！

等会儿你爹回来，就把族里的长辈请来做见证，该怎么分，自有章程！”

堂屋的门“吱呀”被推开，江父跟在村长身后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显然是提前写好的分家草稿。

江母立刻首了首腰，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家里的田地，总共是二十二亩。

你们兄弟三个，每人五亩，剩下的七亩，是我跟你爹的养老地，以后谁也别想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接着说，

“银钱方面，家里拢共就十五两。

五两留给老三娶媳妇，你们三家，每家再分二两，剩下的西两，也是我跟你爹的养老钱。”

这话听着倒还算公允，可没等众人松口气，江母话锋一转，看向江景明：

“老大啊，都说长兄如父，你从小就懂事，不让爹娘操心。

现在家里房子不够住，老三结婚得用你们现在住的屋。

刚好村尾荒坡那片，分给你的五亩地就在那儿，那间老屋也归你，以后你下地也不用来回跑，省得累着身子。”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瞬间没了声响。谁都明白，那荒坡老屋破败不堪，跟江耀要住的正房根本没法比；

五两银子给江耀娶亲，江景明这病号却只分二两分家银子，连抓几副药都不够——

这哪是分家，分明是把江景明一家往绝路上推。

江景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喉结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

最后才哑着嗓子开口：

“娘，林大夫说……说我这身子，要是断了药，可能活不了几年了。我这一家子……”

“呸！”

江母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他一个村医，懂什么？

你是个能干的，以后分家了，明年卖了粮食，去镇上找有本事的大夫瞧，肯定能好！

我跟你爹老了，没本事帮衬你太多，你多担待点。”

江景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

李杏站在他身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哪怕知道是演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景明的后背，低声说：

“当家的，别怕，你还有我，还有俩丫头呢。”

江景明感受到她的温度，反手抓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是在安慰她，也是在示意她别露馅。

李杏心里一暖，赶紧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一旁的江平媳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显然是看穿了江母的虚伪。

但是对自己又没什么影响，才懒得管！

没再多说什么，众人在村长的见证下，在分家文书上按下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