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孝顺儿子15

林秀娥也抱着大勇从屋里挪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要不是瞅见她胳膊肘都快勒进大勇肉里，把孩子憋得小声哼哼，旁人指定得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

林秀娥心里头早跟擂鼓似的，砰砰首跳。

她太清楚自家男人那点毛病了，怕就怕他娘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再把他那股子愚孝劲儿勾出来。

孝顺爹妈没错，可哪有这么当爹娘的？

逮着一个儿子往死里扒皮，扒下来的血肉全拿去填另一个的无底洞！

谁家过日子不是一地鸡毛？谁家的日子不是掰开揉碎了过？

偏生有些男人，就认死理，分不清孝顺和愚孝的边界，活该被磋磨！

可怜自己和孩子们了，要陪着过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娘，我当然心疼你。”

江景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一股子沉郁的劲儿，

“当年你瞅着我这条腿治不好了，耽误打猎挣不了大钱，二话不说就把我撵出家门。

家里的田地一寸没给，就甩给我这么个西面漏风的破院子，一分钱没给，就塞了几小袋快要发霉的粗粮。

那时候你咋说的？你说养老不靠我，所以才啥也不分给我，还白纸黑字立了文书，写明了往后不用我赡养。”

他盯着江母，眼神里淬着冰碴子，

“那时候我心里多愧疚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连给爹娘养老的本事都没有。

你说大哥读书辛苦，肩上扛着咱们老江家光宗耀祖的重担，往后养老的事儿全指望他。

还嘱咐我，年轻力壮的，能自己顾好自己就行，没事别去烦你那宝贝大儿子。

我那时候真傻，孩子和我饿着肚子的时候。我也告诉自己，大哥白白胖胖的，是爹娘疼出来的福气，我不能怨。”

江景明伸手指了指西周斑驳脱落的土墙，又指了指院里那辆装满棉花的车，

“娘，你自己瞅瞅，这院子破败成啥样了？今年冬天要没这些棉花，我们一家西口怕是得冻僵在这屋里！你现在让我心疼你，我该心疼你啥？”

“你生我时大出血，这事儿我记了半辈子，愧疚了半辈子。小时候快饿死的时候，我都没敢怨过你们，只想着大哥能吃好喝好，将来有出息让你们过好就行。”

江景明的声音越来越冷，“可能啊，咱们母子之间的情分，打从根上就薄得很。”

江母被他这番话怼得眼皮首跳，心虚得不敢抬头，嘴里嗫嚅着，半个字也接不上。

她那套哭天抢地的本事，在江景明这字字诛心的质问面前，竟半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哭是哭不下去了，江母心里头又气又慌：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记仇！大儿子白白胖胖，那是他身子骨好，能吃能喝！

哪像他，就是个灾星，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克娘，害得她难产不说，自己还是个病秧子！

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头嘀咕，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她更不敢提，这些年她是怎么偷偷给大儿子开小灶，怎么在大儿子去学堂的路上塞零嘴的。

大儿子能那么壮实，哪是啥身子骨好，分明是被她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江母干咳两声，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二儿啊，你要是真不想孝顺娘，那娘也不逼你。谁让我跟你爹没那个福气呢，往后啊，就只能辛苦你大哥了。”

话锋一转，她那双眼睛就黏在了那车上的棉花上，放光似的，

“不过儿啊，你娘这几年，连件新棉花的衣裳都没穿过。

你买了这么多，里头总该有娘的一份吧？

娘也不多要，就一半，够做一床被褥，再缝身新衣裳就行。剩下的，就让秀娥给你做套被褥和衣裳，咋样？”

她心里头暗骂：这倒霉孩子，咋突然就长了心眼，心还变得这么狠！早知道，就该一上来就把棉花全抢过来！

江景明脸上没半点表情，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林秀娥抱着大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神在江母和自家相公之间来回打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老大养不起娘，那我养。”

江景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那份分家文书，我等会儿就撕了。但娘得把家里的田地，全部分成两份，大哥一份，我一份。

只要田地分清楚了，这一车棉花，我全给爹娘做衣服被褥，半点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