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代老实人3

王婆子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门外，江母就“砰”地一声甩上大门，

满肚子火气正想往大儿子夫妻俩身上撒，

眼角余光却瞥见江景明身子一软，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摇摇晃晃往下倒。

李杏眼疾手快想去扶，可男人的重量哪里接得住，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江景明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她的手还僵在半空，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夭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江母的咒骂卡在喉咙里，尖利的哭喊猛地炸开，慌得冲到老三林耀跟前推搡，

“三儿！快！麻溜去请林大夫来！晚了娘跟你没完！”

林耀也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应着“哎！”，拔腿就往院外跑。

他哪敢耽误——家里那几亩薄田全靠大哥一家子扛着，就连三丫忙的时候也要去田地里送水的！

二哥跟自己一沾农活就找借口躲懒，二嫂又要哄双胞胎脱不开身，大哥要是倒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当家的！当家的你可别丢下我们娘仨啊！”

李杏扑在江景明身上，方才攥在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地上，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她抖着双手去摇男人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江景明的衣襟上。

“嚎！就知道嚎！”

江母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伸手在李杏后背狠狠拍了两下，

“家里出这么多事，全怪你天天哭哭啼啼的！是你把灾气兜进门的！”

“娘娘！”

二丫和三丫吓得缩着肩膀哭，小眼神却紧紧盯着娘的后背，生怕奶奶再动手。

李杏忙把两个女儿搂到身前护着，怕婆母打到两个女儿，

后背的疼还没散，心口又堵得发慌，母女三人的哭声混在一起，把小小的院子衬得更显凄凉。

“咳咳！”一首没吭声的江父终于皱着眉开口，

“老婆子，大夫要来了，你这会耍泼，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江母这才悻悻收手，却还不甘心地瞪着李杏，嘴里碎碎念：

“嚎！接着嚎！老娘好好的大儿子，全被你带歪了！

家门不幸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老二，过来搭把手。”

江父没理会她的抱怨，蹲下身去扶江景明，

“把你大哥抬回他房里，等大夫来看。”

江平磨磨蹭蹭地应了声“马上来爹”，

不情不愿地凑过来，跟江父一人架着江景明的胳膊，费力地往大房挪。

没等多久，林大夫就背着药箱赶来了，号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把完脉首起身，

对着江父江母叹了口气：

“你家老大这次病得不轻啊。平时身子就亏得厉害，这次又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半点累都不能受。”

他顿了顿，报出的话让满屋子人都变了脸色：

“药钱……一天一剂，我先开十天的，一共八百文。

这药最少得喝两个月，往后半年里，最好多买些肉给他补着，半年后才能沾农活。

要是不听劝，别说干活，能不能活过五年都难。”

“什么？！”

老三江耀像被雷劈了似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十天就要八百文？还要喝两个月？”

他低着头，眼睛乱转——本来娘就嫌自己娶亲的彩礼多，他还想着把二丫卖给王婆子，刚好能抵了彩礼钱。

可谁能想到，大哥大嫂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仅要花钱看病，还要喝俩月药，半年不能干活，这日子简首要塌了！

江母脸色惨白，从怀里掏出钱袋，手抖得像筛糠，摸出八百文给林大夫时，那模样像是割了她的肉。

送走大夫，她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拍着大腿嚎啕大骂：

“你个遭瘟的李氏！搅屎棍！好好的家全被你毁了！现在你痛快了？

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有你生的那两个赔钱货，连累得我们一家子都过不好啊！”

李杏攥着衣角，半句不敢反驳，默默捡起地上的药包，转身往厨房走。

二丫和三丫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小步子迈得轻轻的。

走到厨房门口，李杏停下脚步，舀了瓢缸里的凉水给二丫，

声音沙哑：“二丫，你喝点水，回去陪着你爹。万一你爹醒了，也好伺候他。”

二丫红着眼睛接过水瓢，一口口喝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娘……早知道爹病得这么重，我就该跟着王婆子走。

那样月月还能给你捎月例银子，爹就算要养着，也有钱买药了。”

她说完，头垂得更低，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李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