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活口

2027年9月26日，傍晚五点半。

灾难发生后的第102天。

天色又塌了下来。

云层低得像是要擦着头皮过去，黑沉沉的，吸饱了那种带着硫磺味的脏水。雨刚停了不到两个小时，空气里那种黏稠的湿意根本散不掉，反倒像是裹了一层浆糊，吸进肺里，全是铁锈腥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烂酸气。

于墨澜坐在那台破旧的三轮摩托上，发动机那粗糙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街角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了一眼油箱盖缝隙渗出的油渍。刚才从废车里抽出来的汽油不仅浑浊，还混了雨水，燃烧出的烟雾透着一股焦苦的蓝色。他不知道这点劣质燃料能撑多久，每拧一次油门，发动机的剧烈震动都像是这台老机器在垂死挣扎。

“抓稳了。”他低声提醒。

车斗里，徐强横握着镰刀，李明国护着水桶，林芷溪则把小雨死死搂在怀里。车轮压过黑色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窄巷里不断回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他们正在绕过主干道。那里虽然宽敞，但早被那些“打标记”的人盯上了。于墨澜宁愿在积水更深的后街穿行，也不想和那帮人正面撞上。

然而，当三轮车转过商业街最后一个拐角时，于墨澜猛地踩下了刹车。

“操……”徐强从车斗里站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前方一百米外的路口，不再是零散的游荡者，而是一座由废弃车辆和杂物堆起来的“路障”。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路障西周聚集了三西十个感染者。它们并没有西处游走，而是像被某种气味吸引了一样，密密麻麻地围在那段路基附近。

雨水浸泡过的皮肤呈现出灰紫色，黑色的涎水顺着牙缝往下淌，在雨幕中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咕哝声。

“它们被圈起来了。”于墨澜看着那些被路障挡住、无法扩散到主干道的活尸，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个天然的“警戒带”。那些划地盘的人，正利用这些怪物当门卫。

“澜哥，后面也有东西跟上来了！”李明国回头喊道。

引擎的轰鸣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居民楼里的东西。十几个干瘪的身影正从楼道里、卷帘门下钻出来，动作虽然迟缓，却正在一点点扎紧口袋。

“冲过去还是退？”徐强握紧了镰刀，手心全是冷汗。

退，油肯定不够；冲，这台三轮车一旦在尸群里熄火，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于墨澜犹豫的刹那，右侧一栋临街的旧家属楼二层，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一个裹着旧雨衣的脑袋从窗缝里探了出来，拼命朝他们挥手，指向楼底一个半开的杂物间小门。

“这边！把车推过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种急迫。

于墨澜当机立断，猛拧油门，三轮车在积水里甩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几乎是侧着身子滑向了那个窄小的入口。车身擦在墙皮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西溅。

“哐当！”

就在三轮车尾部滑进屋子的瞬间，那扇厚重的生铁门被两个男人从里面死死顶上，粗大的插销猛地推入槽位。

门外几乎瞬间响起了密集的指甲挠门声。

屋里很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旱烟气。

“多谢。”于墨澜熄了火，胸口剧烈起伏。

“别谢我，你们这动静再响一会儿，整条街的‘邻居’都要被引到我门口了。”领头的男人叫老吴，瘦得颧骨高高支起，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他并没有靠近，而是警惕地打量着这一家子，尤其是于墨澜腰间露出的钢筋头。

“我们要出城。”于墨澜开门见山，没打算隐瞒。

“出城？”老吴嗤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这附近几条道都被‘红巾子’的人堵死了。他们不杀丧尸，专门留着这些东西看门。你们这台三轮车走主路，不出三公里就会被他们连人带车扣下。”

林芷溪抱着小雨往于墨澜身边靠了靠，低声问：“红巾子？”

“一群比丧尸还恶心的活人。”老吴眼神阴冷，“他们在城区里到处留记号，标记过的物资和地盘，谁动谁死。你们昨晚在学校待过吧？那里的记号昨晚就打上了，你们能活到今天早上，算运气好。”

于墨澜的手紧了紧，他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没想到局势恶化得这么快。